绝对的漆黑,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吞噬殆尽。
百达的意识光球静静地悬浮着,刚刚结束的、与银狼生死别离的沉重感还未完全散去,那数据流湮灭的冰冷和银狼最后难以置信的眼神,如同冰冷的刻痕,深深烙印在她的感知核心。
“呼……第二次了……”她无声地叹息,意识波动带着疲惫与一丝麻木,“这种看着亲近之人悲痛欲绝,然后自己潇洒(并不)退场的戏码,再来几次我怕是要心理变态了……”
她等待着,等待那个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狐耳少女出现,用她那特有的、让人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的语气点评一番,然后开启新的模拟或者……至少给点安慰?
然而,四周只有虚无。
片刻的寂静后,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色彩的悬浮面板自行亮起,冰冷的白色文字逐行浮现,代替了可能的寒暄:
【提示:契约者百达,由引导者‘狐耳少女’授予的两次人生模拟机会已全部耗尽。】
【感谢您在此期间的努力与……呃,‘精彩’表现。】(这一行文字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延迟,像是系统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现根据初始协议,为您开启通往‘主世界——匹诺康尼’的永久性通道。】
【祝您在真实的世界中,旅途愉快。】
文字消散,一个看起来颇为普通、甚至有些复古的皮质行李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百达的意识光球下方。与此同时,一扇与之前那狂暴光门截然不同的、散发着稳定柔和白光、边缘流转着如同星辰般细小光粒的门户,在正前方缓缓成型。它散发着一种“归宿”与“起点”并存的气息。
“这就……结束了?”百达的意识有些茫然,“连个告别都没有吗?狐耳义父……不,义母?也太抠门了吧!至少给个新手大礼包啊!”
她“看”向那扇光门,又“看”了看那个行李箱。两次模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黑塔冰冷的泪水,银狼绝望的拥抱……一种强烈的、想要再次见到她们的渴望,压过了所有的犹豫。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有总比没有强。”她嘀咕着,意识触碰了那个行李箱。一种奇妙的联系建立起来,仿佛这箱子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延伸。紧接着,她不再留恋这片给予她力量也带给她无尽伤痛的漆黑空间,拖着行李箱,义无反顾地迈入了那扇稳定的光门。
没有撕扯,没有眩晕,只有一种仿佛穿过一层温暖水膜的柔和触感。
下一刻,感官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回归!
听觉率先恢复——悠扬慵懒的爵士乐如同轻柔的烟雾般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某种……仿佛来自梦境深处的、若有若无的欢笑声。
触觉接踵而至——身下是极其柔软、仿佛能让人深陷其中的天鹅绒沙发触感,指尖触碰到的,是几张光滑硬质的卡片。
视觉最后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极致奢华、融合了复古与未来主义风格的大厅。高耸的穹顶绘着瑰丽的星空壁画,悬浮的水晶灯洒下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巨大的观景窗外是如梦似幻的都市夜景。这里正是匹诺康尼的现实区域——白日梦酒店的接待区。
百达眨了眨眼,有些恍惚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捏着的几张制作精美的票券——【“黄金的时刻”深度梦境体验券】、【“筑梦边境”探索许可】以及一张质感高级的房卡。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仿佛刚才那跨越两个世界、历经生死的漫长模拟,真的只是她坐在这里等待入住时,一个短暂而离奇的梦境。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是真实的皮肤。她站起身,有些急切地走向旁边一根光洁如镜的装饰性金属柱。
柱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女性,穿着不知何时自动更换的一身利落中带着些许冒险风格的便装(或许是行李箱的附赠服务?)。而她的脸……百达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与黑塔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容颜!同样的灰白色长发,同样精致如同人偶般的五官轮廓。然而,细看之下却又截然不同——她的眉宇间少了几分黑塔那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与疏离,多了几分柔和与灵动的生气,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生好感的弧度。
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理性的清澈,而是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历经两次生离死别后的沧桑与温柔,如同蕴藏着星海的深潭。
“呵…”百达对着镜中的自己,扯出一个混合着惊讶、自嘲和无比复杂情感的笑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刚恢复实感的一丝沙哑,“这张脸……简直是行走的麻烦集合体。不知道黑塔和银狼看到我,会不会一个以为见了鬼,一个以为遇到了劣质模仿秀,然后联手把我给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