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信用点,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银狼的心上。那一千万,是百达用自身的存在换来的。她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医疗组织,将母亲玛尔塔送上了前往环境宜人、医疗条件优越的星球的飞船。玛尔塔虽然虚弱,却紧紧握着银狼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布朗尼……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玛尔塔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会的,妈妈。” 银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她将一张存有足够玛尔塔余生无忧生活的信用点芯片塞进母亲手里,“你去好好治病,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就去找你。”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但玛尔塔似乎从女儿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读懂了什么。她没有再问,只是用力地、最后一次抱了抱她瘦小的女儿,然后被医护人员护送着登上了飞船。
看着飞船化作星点消失在苍穹,银狼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最后一丝与过去温暖生活的联系,似乎也随着飞船的远去而变得缥缈。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不是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那个冰冷、似乎已经失去所有活力的U盘——百达最后的栖身之所。
回到那间瞬间变得空荡、死寂的公寓,银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进了那个她用来堆放杂物的、狭小阴暗的地下室。这里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也是她最后的战场。
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封锁在心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她连接上自己最强大的数据编辑器,用最精密的接口线,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将那个U盘连接到系统。
“百达……”
她低声呼唤,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寻找任何一丝残存的数据波动,任何一点可能唤醒那个熟悉意识的信号。
“回应我,百达!”
她调用着所有已知的、甚至她自己开发的数据修复算法,试图重组那可能在最后爆炸中散逸的核心代码。
“求你……回答我……”
她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U盘的每一个存储扇区,不放过任何一个异常的字节。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过,但反馈回来的,只有冰冷的“无响应”、“无生命特征”、“数据结构完整,无活跃意识”……
死寂。
一片死寂。
U盘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存储设备,里面只剩下百达提前转移好的、那笔巨款的数据密钥,以及……一些零散的、似乎是百达有意留下的、关于她们共同生活的琐碎记录——一张虚拟的、她们在“温暖港湾”里一起“看”过的星海截图;一段布朗尼第一次成功编写出复杂算法时,百达留下的鼓励文字 (// Brilliant! - Baida);甚至还有一张百达用数据流笨拙勾勒的、玛尔塔微笑的简笔画……
这些残留的“记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银狼的心脏。
绝望如同深海的寒意,一点点渗透她的骨髓。她不再呼喊,只是沉默地、机械地重复着尝试,眼睛因为长时间紧盯屏幕而布满血丝,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椅子上蜷缩成一团。
当疲惫和绝望达到顶点时,她会停下来,拿起养母送给她的第一个游戏机——一个早已过时、屏幕都有些泛黄的老旧掌机。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像素游戏,关于一个孤独的小骑士在黑暗中探索,寻找光芒。
她一遍遍地玩着,手指按着磨损的按键。屏幕上像素小骑士跳跃、挥剑,单调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仿佛只要沉浸在这个最简单的世界里,就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个虽然清贫,但有母亲温柔的注视,有百达无声陪伴的、被守护着的时光。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酸涩。
就在她又一次因为精神恍惚,操控着小骑士坠入虚拟的深渊,屏幕泛起“Game Over”的红光时——
“嗒……嗒……嗒……”
清晰而从容的脚步声,从地下室入口的楼梯上传来。
银狼猛地抬头,紫色的眼眸瞬间收缩,如同被入侵领地的幼兽,充满了警惕与危险的光芒。她悄无声息地抓起了放在手边的、经过改装的能量手枪,普罗米修斯(经过艰难修复,但远未恢复全盛状态)也无声地悬浮起来,炮口对准了入口。
不请自来。而且,能如此轻易地找到这里,并突破她设下的外围警戒……绝非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