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更加现实的问题,如同高空稀薄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队长————我们————我们的物资损失,超过七成。」一名负责后勤的商队成员,声音颤抖地向驼峰汇报。他手里拿著一块龟裂的平板法器,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损失清单,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
「饮用水,只剩下不到两天的量。行军粮,被那些该死的菌丝炸弹污染了大半,剩下的只够所有人吃五天,前提是减半配给。疗伤的丹药,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乎消耗殆尽,尤其是王承彦小姐没有出手之前。还有灵石,为了驱动车上的防御法阵,储备的灵石已经见底了————」
汇报声越来越低,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每一个幸存者都清楚地知道,这些冰冷的数字意味著什么。他们虽然逃离了腐海,逃离了翼龙群,却即将陷入另一种绝境饥饿、干渴,以及在灵气稀薄的高空中,修士最恐惧的灵力枯竭。
驼峰的脸,比浮岛上的石头还要阴沉。他一言不发地听完汇报,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化肥呢?那些东西怎么样了?」
「化肥都储存在最高等级的须弥戒里,由您和几位小队长贴身保管,完好无损。」
「呵。」驼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完好无损————我们总不能抱著一堆化肥啃吧?」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就连刚刚还因为成了「龙骑士」而兴奋不已的王承彦,也感受到了这股绝望,小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惶恐和无措。
王义走到人群中央,拍了拍驼峰的肩膀:「别急,食物和水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驼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你————你有办法?」
王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林薇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下一刻,林薇薇的声音在王义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急切与警惕。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心灵感应法宝,是保证小队核心秘密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想动用新世界的储备?不行!绝对不行!】
林薇薇的意念如同淬了冰的钢针,冰冷而又尖锐。
王义的意念则温和许多,像一团棉花,试图包裹住那根钢针:【为什么不行?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饿死渴死。别忘了,商队落到这步田地,有我们一部分原因。】
【我没忘!但这不是理由!】林薇薇的意念毫不退让,【你忘了我们的物资都是从哪里来的吗?大部分都是和阿勒莫交易换来的!那些压缩干粮的包装,那些制式水囊的规格,甚至连调味料的产地标签,都带著阿勒莫商业联合会的印记!你现在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让驼峰他们看见了,意味著什么?】
王义心中一凛。他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林薇薇的意念继续在他脑海中展开推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意味著,我们新世界组织」,这个在阿勒莫眼中强大而又神秘的万人大势力,实际上连基本的后勤补给都无法自给自足,需要依赖和他们的交易。
【更糟糕的是,我们刚从他们那里交易走一批物资,转头就原封不动地拿出来救济另一支商队。这会让他们怎么想?他们会怀疑我们的真实实力,会怀疑我们之前营造的一切形象都是虚张声势!
【驼峰的商队里,鱼龙混杂,谁能保证这里面没有阿勒莫的探子?谁能保证消息不会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传回去?一旦阿勒莫的掌权者识破了我们的虚实,我们和他们之间脆弱的合作关系,会立刻崩塌!我们以后还怎么从他们那里换取灵石和修炼资源?】
王义沉默了。林薇薇的担忧,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她就像一个最精密的棋手,永远在计算著每一步棋落下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薇薇,】王义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反驳,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你说得都对。但是,你看那些人。】
他的意念引导著林薇薇的「视线」,望向那些或坐或卧、满脸绝望的商队成员。那个在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胳膊、此刻正靠著车轮默默流泪的年轻汉子;那个正抱著死去同伴的尸体、不肯松手的女修士;还有驼峰,那个铁打的汉子,此刻正望著远方,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信任我们,把我们当成救命的稻草。我们确实可以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维持我们的伪装,选择袖手旁观。我们可以看著他们一个一个倒下,然后驾驶著这座浮岛,独自前往自在天。但是,薇薇,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我们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魔修,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修的,究竟是什么道?】
林薇薇的意念出现了长久的沉默。
王义知道,他的话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坚守的那部分。
【可是————风险太大了。】许久之后,林薇薇的意念才再次传来,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尖锐,只剩下深深的忧虑。
【畜生道这么大,消息的传递哪有那么快。】王义的意念趁热打铁,【等消息传回阿勒莫,我们早就完成任务,拿到化肥的报酬了。到时候我们手里有的是灵石,就算阿勒莫那边翻脸,我们也有足够的底气去寻找下一个合作伙伴。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的危机,才是最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