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直接发马祖的坐标。”他声音沙哑,“魏正宏既然设局,大陆的电讯监听站肯定被他渗透了。一旦我们发报,他立刻就能锁定方位。”
“那怎么办?”
林默涵盯着电文,目光落在“彭佳屿以东转向”这几个字上。彭佳屿是台湾东北方的小岛,是舰队转向马祖的必经节点。如果能在舰队经过彭佳屿时,用另一种方式传递信号……
“苏曼卿还在咖啡馆吗?”他问。
“她半小时前收到我的暗号,已经转移到备用联络点。”江一苇看了看怀表,“但魏正宏的人随时可能查到那里。我们必须在一小时内把情报送出去。”
林默涵突然抓起桌上的戏票——苏曼卿昨晚给的《贵妃醉酒》戏票。他借着灯光,用指甲刮开戏票夹层,里面果然有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上面用明矾水写着几行小字。他凑到煤油灯上烘烤,字迹显现:
“若遇险,启用‘渔汛’方案。淡水河口三号渔船,船老大左耳缺角,接头暗号:‘今晚风大,收网吗?’回令:‘风大浪大,鱼群才肥。’”
林默涵将电文抄录纸快速折叠,塞进戏票的夹层,然后用浆糊重新封好。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你留在这里。”他把戏票递给江一苇,“去淡水河口,找三号渔船。记住,暗号必须一字不差。如果船老大问‘哪里的风大’,你就答‘海峡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江一苇接过戏票,手指颤抖:“那你呢?”
“我得去趟基隆港。”林默涵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后里面是整套的军需官制服,肩章是上校——“陈文彬”的备用身份。他快速换装,对着镜子调整领带,镜中的男人眼神冷得像冰,“魏正宏带走了大部分人手,基隆港的防务现在是个空子。我得去确认舰队离港的时间,顺便……给他留点‘惊喜’。”
江一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沈先生,魏正宏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办公室里挂着‘宁可错杀三千’的条幅,我今早看见他亲自往枪里压子弹。如果你去基隆,很可能……”
“很可能回不来。”林默涵替他把话说完,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但如果不去,马祖的数万将士就会在睡梦中被炮火覆盖。我十八岁入党时就说过,只要能赢,死一千个林默涵都值得。”
他整理好制服,从枕头下抽出那张湿漉漉的女儿照片,小心地放进内袋。照片上的晓棠已经模糊,但那双笑眼仿佛还在看着他。
“告诉苏曼卿,”他最后说,“如果今晚我没能回来,让她启用‘影子’档案里最后的联络人——魏正宏的弟弟,魏正明。他在台大当教授,一直暗中资助进步学生。这是魏正宏唯一的软肋。”
江一苇眼眶红了,却硬生生忍住,只是重重一点头:“保重。”
林默涵打开门,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然后闪身出去。楼道里弥漫着陈旧木头的气味,月光从气窗斜-射-进来,在他肩章上投下一道冷光。他走到楼梯拐角,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江一苇一眼。
“江秘书。”
“嗯?”
“你虎口那道伤,下次记得用碘酒擦。显影药水含硝酸,不处理会溃烂。”
说完,他转身下楼,军靴踏在木楼梯上,发出均匀而沉闷的声响,像倒计时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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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港的夜被浓雾包裹。
林默涵开着那辆挂着军牌的黑色别克,沿着滨海公路疾驰。车灯切开浓雾,像两把钝刀。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钟——四点二十。离舰队预定离港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港口检查站亮着刺眼的探照灯。几个哨兵拦下车,敬礼的手却有些懒散——魏正宏带走了大部分精锐,留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