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连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他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别提了。昨晚也不知道哪家的野猫,叫了一宿,吵得人根本睡不着。今天这脑袋,到现在还昏沉沉的。”
野猫。
江一苇心中一震。林默涵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们听到了电波,但我用“野猫”做了完美的掩护。
他看着林默涵,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很好。这个“沈墨”,还是那个滴水不漏的“海燕”。
“是吗?”江一苇也笑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深意,“看来高雄的野猫,比台北的还要吵人。魏处长最近睡眠也不好,他说,越是安静的时候,越要听得清那些……猫叫声。”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信息。魏正宏已经盯上你了,而且是用“听猫叫”的方式。
林默涵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沉静了下来:“魏处长日理万机,操心的是国家大事。我这点小事,就不劳他费心了。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能睡。除了野猫叫,别的动静,还真吵不醒我。”
我的电台静默了,除了那晚的失误,你们什么也听不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触即分。没有多余的话,但所有的信息都已经传递完毕。
“沈老板是个明白人。”江一苇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我还要去别处看看,就不多打扰了。这茶不错,改天到台北,到我那里,我请你喝更好的。”
“一定一定。”林默涵也站起来,一直将他送到门口,“江秘书慢走,一路顺风。”
看着江一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默涵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他回到店里,看着桌上那杯还剩半杯的茶水,茶水表面,一圈涟漪正在慢慢平复。
野猫的叫声,掩盖了电波的痕迹。但魏正宏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他知道,这场潜伏的游戏,已经从“隐藏”进入了“博弈”的阶段。而他的对手,是那个阴鸷多疑、不找到破绽誓不罢休的魏正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暮色。高雄的夜晚,即将来临。而在这个夜晚,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是继续潜伏,还是……准备撤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江一苇下午到”的纸条,又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本藏着女儿照片的书。
不,还不能走。
台风还未成型,他的使命尚未完成。魏正宏想要抓他的把柄,他就要让魏正宏抓不到。哪怕,这意味着要在这刀尖上,再跳一支舞。
陈明月回来了。她提着菜篮子,看到林默涵站在窗边沉思的背影,脚步顿了顿。
“他走了?”她轻声问。
“走了。”林默涵没有回头,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低沉,“明月,从今天起,我们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魏正宏……要听我们家的‘猫叫’了。”
陈明月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但这个城市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把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个动作,不再是战友之间的鼓励,而是一个妻子,对身处险境的丈夫,最本能的支持和依靠。
林默涵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心中那片因为思念而冰冷的荒原,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暖流。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有她在身边,他或许,还能撑得住。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了一弯细细的钩,像一把镰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