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宏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点光。三杠浪。
他慢慢直起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唐诗三百首》——不是他喜欢诗,而是他知道对手喜欢。书翻到《春望》那一页,“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他用手指点着“家书”两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串“三点三杠三点”,不是SOS。
是一个父亲在叫女儿的名字。
他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刘组长,从今天起,技术总台所有涉及北向残频的截获,无论多细微,一律直接报我。另外,把沈墨最近半年的所有公开活动记录、照片、签名样本,全部调来。我要一份完整的心理行为分析报告。”
“处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魏正宏走回桌前,指尖划过那张波形图,“这只‘海燕’,飞累了。而他累的时候,会想家。”
刘组长咽了口唾沫:“那要不要立刻……”
“不。”魏正宏抬手止住他,“现在抓,太便宜他了。我要看他还能飞多远,看他每一次想家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破绽。传令下去,加强对大稻埕、西门町一带的流动监视,尤其是那些开商铺的‘外省人’。另外,让江一苇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就说我要听他汇报上个月军费审计的情况。”
提到“江一苇”这个名字时,魏正宏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刘组长注意到,处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停,三下长,停,三下。
和那段截获的“手误”一模一样。
刘组长离开后,魏正宏重新坐下,把台灯拧得更暗。他打开收音机,调到美军顾问团的气象频率,英语播报声混着沙沙的电流,像海浪拍打礁石。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深夜的台北,某个阁楼里,一个男人坐在发报机前,一边发报一边想着女儿。那个画面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愉悦的寒意。
因为他知道,从今晚起,那只“海燕”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会在空气里留下痕迹。
而他会一直等,等到那痕迹变成绳索。
------
同一时刻,大稻埕“陈文彬颜料行”阁楼。
林默涵没有睡。
他坐在暗处,听着楼下陈明月均匀的呼吸声。发报机已经拆散,零件分别藏在米缸、煤筐和墙缝里。但他总觉得空气中还残留着电键敲击的余震,像心跳漏了一拍。
他摸出怀表,打开。表盖内侧嵌着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小片薄绢——那是陈明月昨天趁他不注意,从自己贴身衬衣上撕下来,用针尖蘸着茶水在上面绣了一只海燕。针脚细密,在海燕翅膀上还特意绣了三个极小的点,旁边是两道波浪纹,再三个点。
三点,三杠,三点。
她没说,他也假装没看见。但此刻,在凌晨三点的黑暗里,他一遍遍用指尖描摹那图案,直到指腹微微发烫。
楼下传来陈明月翻身的声音,接着是压抑的抽气——腿伤疼醒了。林默涵起身,轻手轻脚下楼。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她额角的冷汗。他蹲下身,用浸了温水的毛巾敷在她伤口上方,动作轻得像触碰初雪。
“吵醒你了?”陈明月声音很低,带着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