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临窗的座位?”
“视野好,能看到码头的船只进出,对我们做贸易的来说,也算是一种...职业习惯。”
魏正宏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好习惯。不过今晚雨大,码头上没什么船可看吧?”
这句话里有陷阱。如果沈墨回答说“是”,就说明他刚才看向窗外时注意到了码头的状况,这在雨夜中其实很难看清。如果回答“不是”,又显得刻意。
“雨夜有雨夜的景致,”沈墨微微一笑,“码头灯光映在雨水里,别有一番意境。可惜吴科长在跟我对账,没心思欣赏。”
他把话题自然地引向公务,同时表明自己并非一直在看窗外。
这时,搜查公文包的特务抬起头,朝魏正宏微微摇头——没发现可疑物品。另一个特务也检查完了账本,那确实就是普通的贸易单据。
魏正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走到桌边,拿起沈墨刚才用的茶杯,对着灯光仔细端详。杯壁上还残留着茶渍,茶叶沉在杯底。
“沈老板喜欢喝铁观音?”魏正宏突然问。
“今晚点的是铁观音,不过我更偏爱冻顶乌龙。”沈墨从容回答,“家里存的还有些,长官若是喜欢,改日我让人送些到府上。”
“不必了。”魏正宏放下茶杯,手杖在地板上轻轻顿了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沈老板。”
“不敢当,您请问。”
“听说沈老板是福建晋江人,1948年才从日本回国?”魏正宏的问题看似随意,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锐利。
“是,家父早年在神户经商,我在日本上的学。”沈墨对答如流,这是他“沈墨”身份设定中的基本背景,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那沈老板的闽南语说得真好,一点日本口音都没有。”
“家父从小要求在家必须说闽南话,说是不能忘本。”沈墨露出怀念的神色,“现在想来,父亲真是有远见。”
魏正宏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下一秒,他突然用日语问了一个问题:“沈さんは神戸のどこに住んでいましたか?(沈先生在神户住在哪里?)”
这是突击测试。如果沈墨的日本背景是伪造的,很可能无法立即用流利日语回答,或者回答中出现破绽。
沈墨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用带着关西腔的日语回答:“灘区の住吉町です。家は阪神電車の線路の近くにあり、夜中に電車の音がよく聞こえました。(住在滩区住吉町。家在阪神电车线路附近,夜里常能听到电车的声音。)”
他不仅回答了问题,还补充了细节,增加了可信度。关西腔是神户地区的典型口音,如果不是在当地长期生活,很难模仿得如此自然。
魏正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用中文说:“神户是个好地方,我战前也去过。住吉神社的樱花很美。”
“是啊,每年春天,父亲都会带我去赏樱。”沈墨适时地叹了口气,“可惜父亲前年过世,再也不能...”
他适时地停住,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感伤,符合一个海外归侨思念已故亲人的形象。
搜查似乎告一段落,特务们退到门口。魏正宏拿起手杖,朝沈墨点了点头:“打扰沈老板了。最近治安不太好,晚上还是早些回家为好。”
“多谢长官关心。”
魏正宏带着人离开了雅间,脚步声渐行渐远,下了楼梯。茶楼里其他雅间也结束了搜查,特务们撤走了,留下一楼茶客们惊魂未定的议论声。
老吴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走了?”他颤抖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