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处长,不用了。”江一苇恭敬地站着,“您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急什么。”魏正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正好有件事想问你。”
江一苇只好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魏正宏啜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你在我身边工作也快两年了,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处长对我恩重如山,一苇感激不尽。”江一苇谨慎地回答。
“呵,场面话。”魏正宏笑了笑,但眼神里没有笑意,“我要听实话。你觉得,我这个军情局三处处长,当得称职吗?”
江一苇的后背开始冒汗。他不知道魏正宏到底想听什么,这种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
“处长……处长自然是称职的。三处在您的领导下,破获了多起共谍案,成绩有目共睹。”
“成绩?”魏正宏突然冷笑,“一苇,你经手过那么多案卷,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些所谓的‘共谍案’,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江一苇的心脏猛地一跳。
“去年高雄那起‘教师读书会案’,抓了十七个人,最后证据确凿判刑的只有三个。今年初的‘报社编辑案’,人死在审讯室里,连份像样的口供都没留下。上个月的‘码头工人案’,更是一地鸡毛,最后只能以‘聚众滋事’草草了事。”
魏正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江一苇:
“老头子(指蒋介石)天天催我们要成绩,要抓大共谍。可真正的共谍在哪里?那个神出鬼没的‘海燕’,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抓不到真的,就只能用假的充数。可是假的抓再多有什么用?能换来美国人的援助吗?能阻止共军攻台吗?”
他转过身,盯着江一苇:
“一苇,你说,我这个处长,是不是很失败?”
江一苇低下头,不敢看魏正宏的眼睛:“处长……您已经尽力了。”
“尽力?”魏正宏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江一苇面前,“看看这个。”
江一苇拿起文件,只看了几行,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份“内控人员可疑行为记录”,记录对象赫然是——江一苇。
上面详细罗列了他近半年来的“可疑行为”:
??3月12日,下班后独自在办公室逗留两小时,期间翻阅“二二八事件”封存档案;
??4月5日,清明节请假回老家扫墓,与邻村一名“前左翼分子”有短暂接触;
??5月18日,在“光华书店”购买《鲁迅全集》,书店老板有“亲共嫌疑”;
??6月至8月,三次匿名向“高雄渔民救济会”捐款,该组织被怀疑“受**操控”;
??……
每一条都附有时间、地点、证人,有些还附有照片。江一苇看到一张自己在光华书店门口的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
他的手开始发抖,文件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