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的笑容僵了一瞬。
“奇怪什么?”
“奇怪周老为什么对那个案子那么清楚。”林默涵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周文,“周老说,当年是您亲手抓的那个人。可据我所知,下关码头那个案子,是保密局南京站的人办的,周老您当时在警备司令部,两个系统井水不犯河水,您怎么会有机会插手?”
周文的脸色变了。
林默涵继续说:“还有,周老说那人招供了。可我得到的消息是,那人什么都没说,最后死在看守所里。死之前,还在墙上画了一只——”
“够了。”周文打断他,声音沙哑,“你是谁?”
林默涵看着他,没有回答。
周文的手握紧了文明杖。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昨晚不一样——昨晚的,是酒后的恣意;今天的,是某种复杂的、释然的苦笑。
“你是他们的人。”他说。
林默涵没有否认。
周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那只海燕,你还记得画在什么地方吗?”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只有真正见过那个现场的人,才知道答案。
他缓缓说:“在看守所东墙第三块砖的位置。画的是一只展翅的海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海燕归去,春暖花开’。”
周文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个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弟弟。”
林默涵愣住了。
“你弟弟?”
周文点点头,把眼镜戴回去,深吸一口气。
“他叫周武,比我小五岁。民国三十四年加入地下党,后来调到南京站,负责水陆交通线的联络。那个案子——”他顿了顿,“那个案子,是我亲手办的。”
林默涵沉默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故意的?”
周文苦笑。
“是,也不是。”他说,“我当时确实想抓他,想立功,想升官。可当我发现抓的是自己亲弟弟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进了看守所,谁也捞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