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铁观音?”买家峻问。
“安溪的老铁,二十年的陈茶。”常军仁笑了笑,“我平时舍不得喝,今天特意带来的。”
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可他的心思不在茶上。
“常部长,今天特意请我吃饭,不光是喝茶吧?”
常军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买主任,你在省城的时候,我跟你打过几次交道。”他说,“那时候我在省厅,你在省政府办公厅,算是邻居。你的脾气,我多少知道一些。”
买家峻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能干,敢干,也肯干。可你有一个毛病。”常军仁看着他,目光温和但不含糊,“你太急了。事情还没搞清楚,就先把牌打出去了。这样不好。”
“常部长觉得我哪件事做得急了?”
常军仁摆了摆手,像是在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说你哪件事做得急,我是说你的方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今天下午去安置房工地,看了钢筋,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这些话,传到有些人耳朵里,就会变成‘买家峻要掀桌子了’。”
“我只是在说事实。”买家峻说,“那钢筋确实不合格,这是客观事实,不是我说出来的,是它本来就那样。”
“事实是事实,可怎么说话,是艺术。”常军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在省城的时候,跟领导拍过桌子,跟同事红过脸,最后事情办成了,大家还说你好。为什么?因为省城的水深,大家都知道谁是什么人,说什么话都不会乱传。可这里不一样。”
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浑。浑到你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泥。”
买家峻看着常军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警惕,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真诚的担忧。
“常部长,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的,不多。”他说,“可我知道一件事——解迎宾这个人,不简单。他跟市里好几个领导都有交情,逢年过节走动得很勤。他的项目,从来没有哪个部门认真查过。”
“为什么?”
常军仁苦笑了一下。
“买主任,你在官场这么多年,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买家峻没有追问。他知道常军仁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系统里,有些事不是不能查,是不敢查。不是没有证据,是有了证据也不敢拿出来。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查的那个人,背后站着谁。而那个“谁”,可能就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那常部长今天找我,是想告诉我什么?”
常军仁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夜景和电梯里看到的一样,稀疏的灯光中,沪杭新城的塔吊灯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