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白守拙走到了巴刀鱼的烹饪台前。
巴刀鱼揭开锅盖，一股热气蒸腾而上。汤色清亮，呈淡淡的琥珀色，表面浮着几片蜂蜜腌制的焦姜和几缕卷曲的葱丝，看起来简单得近乎朴素。
白守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在所有人都想方设法把汤做得复杂华丽的赛场上，这个年轻人端出来的东西，朴素得像是路边小餐馆的例汤。
“这就是你的玄厨料理？”白守拙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是纯粹的疑问。
“是的。”巴刀鱼点头，“请评委品尝。”
白守拙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汤水入喉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第一层味道是汤底的咸鲜，老母鸡和猪骨的醇厚在舌尖缓缓铺开，像是一张温暖的毯子。紧接着，蜂蜜的甜和姜的辛辣同时涌上来，甜辣交织，在口腔中形成一种奇妙的张力。但最妙的是最后那层若有若无的柠檬酸，它像一根细线，将前面所有味道串连起来，让整道汤的味道层次分明又不失整体感。
但这只是味道层面。白守拙闭上眼睛，开始感受汤中的玄力。
金红色的玄力在汤水中均匀分布，不是漂浮在表面，也不是沉在底部，而是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在汤的每一个分子里。更让他惊讶的是，玄力与食材的融合方式——姜片的纤维中蕴含着最浓郁的玄力，但姜片本身已经被煸至焦脆，玄力却没有任何流失。
“你是怎么做到的？”白守拙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巴刀鱼。
“用蜂蜜腌制姜片的时候，我把玄力一点一点‘压’进姜的纤维里。”巴刀鱼老实回答，“姜的纤维是天然的导管，玄力顺着纤维进入姜片内部，煸制的时候表面焦化形成一层保护膜，玄力就被封在里面了。煮汤的时候，姜片受热，玄力慢慢释放，和汤底融合。”
“为什么要用柠檬汁？”
“因为汤底太厚重了。”巴刀鱼说，“姜的辛辣和蜂蜜的甜会让人产生味觉疲劳，需要一点酸来唤醒味蕾。柠檬酸在高温下会挥发，但只要控制好时机，在出锅前几秒加入，酸味会变成一种‘隐味’，藏在其他味道后面，让人喝了第一口想喝第二口。”
白守拙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的两位副评委也品尝了汤，表情各异——技术顾问露出赞许的神色，而那位上一届冠军则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最终，白守拙在评分表上写下了分数，然后看向巴刀鱼，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话。
“你学了多久的玄厨之道？”
巴刀鱼愣了一下，想了想：“从觉醒到现在，大概……三个月吧。”
全场哗然。
三个月就能在城际试炼上做出这样的料理？在场哪个参赛者不是苦练了至少三年？
白守拙却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三个月能到这个程度，要么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要么你身上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没有等巴刀鱼回答，转身走向下一位参赛者。
巴刀鱼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白守拙最后那句话让他后背发凉——那个老人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第一轮的结果在一个小时后公布。
巴刀鱼以全场第四的高分晋级。酸菜汤排名第十七，娃娃鱼排名第二十二，三人全部通过第一轮。
但让巴刀鱼在意的是，那个做出“血骨汤”的瘦高青年，排名全场第一。
走出赛场的时候，酸菜汤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注意到那个第一名了吗？我看了他的料理过程，他的手法和正常人不一样，切骨头的时候，用的是反手刀。”
“反手刀？”娃娃鱼也凑过来，“那是暗厨的标志性手法，专门用来处理含有怨气的食材。”
“我知道。”巴刀鱼的声音很轻，“而且他的汤里有血腥味，虽然被香料盖住了，但瞒不过我。”
“那我们怎么办？上报协会？”
“已经报过了。”巴刀鱼看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夕阳将天空染成暗红色，“但协会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要么是他们不认为这是威胁，要么是……”
“是什么？”
“要么是协会里本来就有他们的人。”巴刀鱼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三个人沉默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陆续亮起，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餐馆里飘出各种食物的香气，火锅、烧烤、炒菜，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巴刀鱼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一家小餐馆里正在忙碌的厨师。
那个厨师满脸是汗，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锅里的菜在火焰中翻飞。没有玄力，没有异界食材，就是最普通的人间烟火。
“你在看什么？”娃娃鱼问。
“我在想，”巴刀鱼说，“如果有一天玄界和都市完全融合了，这些普通的厨师该怎么办？他们的手艺里没有玄力，还能做出让人开心的食物吗？”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都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巴刀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黄片姜发来的消息：
“第一轮表现不错，但别高兴太早。第二轮是团队赛，你们会遇到真正的对手。另外，你猜的那个方向是对的——协会确实有问题。但具体是谁，需要你们自己去找答案。记住，在这场试炼里，没有谁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包括我。”
巴刀鱼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删掉了它。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通明。
第二轮的阴影，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