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雪花落在地面的簌簌声。
杨景裹紧了身上的青衫,往通义坊的方向走去。
一天连番恶战,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疲惫,连骨头缝里都透著累。
这个时辰,武馆里应该也没什么人了,杨景直接回家,准备泡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
街道上。
雪片打著旋儿落下,给通义坊外的街道复上了一层冰冷的白。
杨景刚拐过街角,脚步便下意识地顿住了。
路边的屋檐下、墙角里,挤满了衣衫槛褛的流民。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身上裹著破烂不堪的麻布,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身体早已僵硬,脸上还凝固著最后一丝痛苦与绝望。
寒风卷著雪沫子灌进他们单薄的衣裳,却听不到多少呻吟,连哭喊的力气,似乎都被冻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凄惨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风雪的凛冽交织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杨景望著这一幕,眉头缓缓蹙起,心底涌上一股沉重的叹息。
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
去年这个时候,虽也有流民,却远没到这般境地。
战火、灾荒,像两只无形的大手,将无数人家拆散、碾碎,最终化作这街头巷尾的一抹抹绝望。
他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没有面板,没有踏上武道,依旧是那个根骨下等、在武馆里苦苦挣扎的少年,将来有一天,会不会也和这些流民一样,在某个寒冷的冬日,冻毙于街头?
他的家人,又能幸免吗?
杨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藏著十万两银票,沉甸甸的,足以让寻常人家衣食无忧过许多辈子。
不远处的街角,一家馒头铺还亮著灯,蒸笼里冒出的热气氤氲了窗户,隐约能闻到麦香。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没有走向馒头铺。
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
这街头的流民何止百千数,济州流民何止百万,他就算散尽这十万两,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今日救了他们,明日呢?
下个月呢?
这乱世的洪流,岂是他一人之力能阻挡的?
杨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