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如同一个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好学生,立刻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起来,从动物纪录片到农业科普,甚至包括一些社会新闻和电视剧片段。
青泽一边吃饭,一边偶尔插入一两个问题,询问她对某些情节或知识的看法,引导她进行更接近人类思维的思考。
时间在这样平静的一问一答中悄然流逝。
等青泽放下碗筷,窗外的天色彻底被夜幕覆盖,城市的灯火成了新的主角。
他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涩谷区,宇田川町二丁目。
夜晚的街道不算冷清,但也谈不上热闹。
路灯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杉浦慎一郎牵著他九岁儿子的手,走在人行道上。
他看起来和街上其他带著孩子散步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正被沉重的罪恶感和更沉重的恐惧反复挤压。
他有过挣扎,真的有过。
但一想到那些堆积如山、利滚利的高额赌债,想到债主们冰冷的目光和他们提及「处理方式」时那轻描淡写的残忍————
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恐惧中微微战栗。
别无选择————
他反复用这句话麻痹自己的良知。
「爸爸,你怎么了?」正在小口舔著棉花糖的男孩忽然仰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映出路灯的光,也映出父亲那复杂难言的表情。
「哦————没事,爸爸没事。」
杉浦慎一郎猛地回过神,连忙蹲下身,用另一只没牵孩子的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有些干涩,「爸爸只是太久没见你了,太想你了。
以前是爸爸不好,对你和妈妈,爸爸真的很抱歉。」
男孩脸上绽开一个天真而充满希望的笑容,道:「爸爸如果能改好的话,妈妈一定会原谅你的,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在孩子单纯的世界里,家庭的裂痕是可以修补的,犯错的父亲是可以变回从前那个好爸爸的。
杉浦慎一郎看著儿子的笑脸,心头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他扯出一个无比勉强、甚至带著心虚的笑容:「嗯,爸爸会努力的。」
他不敢再看儿子的眼睛,站起身,牵著儿子的手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街区尽头,一栋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建筑。
咏星教堂。
教堂是传统的哥德式风格,尖顶指向夜空,彩绘玻璃窗在内部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