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夫涨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说安加侯爵府派人传的那些话？”
角落里，一个裹着灰斗篷的老人抬起眼皮。
“侯爵大人家的庄园，离魔物出没的地方少说三百里地，他见过天选者杀魔物？”
“这……”
“我见过，我儿子也见过。”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压过了酒馆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我儿子就在南边的哨所，上个月魔物潮，哨所撑不住了，是五个天选者冲过来，硬生生在魔物群里杀出一条路，把剩下的人带回来的。”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儿子说，那天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天选者，一边砍魔物一边笑，笑得满嘴是血，可他回头看见哨所里那些吓傻了的新兵，就收起笑，一个一个把他们往外拽。”
“他们是一群好孩子，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救人。”
酒馆里没人说话了。
好一会儿，酒馆老板擦着杯子，慢悠悠开口：“所以屠杀那些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真。”灰斗篷老人说，“死的人是真的，那些平民的尸首，安加侯爵不是摆出来给人看了吗？”
“那是天选者杀的？”
“你见过杀人的刽子手，杀完人还留在原地等人抓的？”老人反问，“那些天选者跑了吗？没有，他们还在帮人加固城墙，还在帮人去野外采药，还在把自己的干粮分给没饭吃的小孩。”
酒馆老板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老人把空酒杯往前推了推，声音疲惫。
“那些贵族老爷们想干什么，我们这些贱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几个月，是天选者让我们少死了多少人。”
他站起身，灰斗篷下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泰什米尔王国旧制式军装。
“我儿子在哨所里活着，就是因为他们。”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天选者们杀的，可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隐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老人推开酒馆的门，黄昏的光涌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橘红色。
门外不远处，几个穿着简陋皮甲的天选者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卖菜的大娘修理坏掉的板车。
他们脸上的笑容，干净得像没见过这世界的脏。
酒馆里，老鞋匠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
“再来一杯。”他说，“给他们也送一杯过去。”
他指了指门外那几个天选者。
酒馆老板笑了笑，拎起酒壶往外走。
走过马车夫身边的时候，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下次再有人说天选者嗜杀成性，你让他来我这儿，我请他喝酒。”
“喝完酒，我带他去城外看看那些被天选者救下来的坟头，看看那些坟头上，有没有写着‘该死’两个字。”
马车夫低着头，没说话。
城外的墓地里埋着那些被天选者们拼尽全力救助却依旧死于非命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一个该死，天选者们也努力过了，可他们还是死了。
那一处墓地，是一部分天选者们集资从贵族老爷手里买来的，用来埋葬他们这些无人在意的“贱民”。
是天选者们让他们这些被贵族老爷瞧不起的贱皮子有了死后睡觉的地方。
“咕噜咕噜……”
马车夫一口喝掉了酒杯里所有的酒液，随后骂出声。
“沟槽的贵族老爷！”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酒馆再次陷入了寂静，然而下一秒……
“沟槽的贵族老爷！”x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