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至极:
“人这一生,最不值得后悔的选择,就是坚守本心,护住值得的人。”
“我学法理,不是为了依附权威、讨好圈层、保全自我。”
“我执律法,不是为了输赢战绩、行业名声、前途荣光。”
“我从一开始学法律,守的就是公道,护的就是无辜。”
“从前我被师门光环蒙蔽双眼,被圈层规则束缚手脚,囿于人情,困于过往。”
“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法理,从不是冰冷的条文。”
“是敢向权贵亮剑,敢向黑幕开刀,敢为沉冤发声,敢为弱者撑腰。”
十年师门恩义,终究是虚。
一生本心信仰,才是根骨。
苏砚静静听着,心底积压十年的酸涩,尽数化作温热的暖意,缓缓流淌。
这么多年,她孤身一人在商场厮杀,见惯了趋炎附势,看遍了利益至上。
所有人接近她,要么图她的技术,图她的资源,图她的商业价值。
没人在乎她熬得苦不苦,没人在意她心里累不累,没人懂得她执念深不深。
唯独陆时衍。
看懂了她所有的坚硬之下的脆弱,看透了她所有冷漠之下的善良,读懂了她所有偏执之下的隐忍。
他懂她的执念,敬她的孤勇,护她的本心。
势均力敌的博弈,终究抵不过双向奔赴的懂得。
“薛紫英呢?”苏砚忽然轻声问道。
昨夜庭审混乱落幕,所有人都聚焦在周敬山和资本黑幕之上,她却唯独记挂着那个始终摇摆、半生挣扎的人。
陆时衍闻言,眼底情绪淡了几分:“走了。”
“连夜订了机票,今早出境了。”
苏砚微微一怔。
“她临走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陆时衍缓缓道,“她说,她用半生的妥协、摇摆、趋利避害,换来了一个最透彻的道理。”
“人可以穷,可以弱,可以平凡,但千万不能为了利益,卖掉自己的良知。”
一念贪私,步步踏错。
半生算计,终成空无。
薛紫英不是恶人。
她只是俗世里最真实的普通人,贪名利、慕繁华、怕落魄、惧风雨。
她被权势裹挟,被恩情绑架,被欲望牵引,在黑白之间反复横跳,挣扎半生,最终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前程、名声、过往情谊。
好在最后一刻,她没有彻底沉沦。
悬崖勒马,坦诚过错,出庭作证,弥补亏欠。
她没有赢。
但她,放过了自己。
“也算圆满。”苏砚轻声叹息。
没有人的人生是彻底的非黑即白。
绝大多数人,都是在对错之间摇摆,在利弊之间权衡,在得失之间挣扎。
知错能改,知返不咎,已是普通人最好的结局。
陆时衍点头:“她选择远走,也是最好的归宿。”
“留在这座满是恩怨纠葛的城市,她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与非议里。远走他乡,重新开始,是她给自己最后的救赎。”
恩怨落幕,故人离散。
不必恨,不必怨,不必惋惜。
江湖路远,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陆时衍拿起手边的平板,点开一份整理好的文档,递到苏砚眼前。
“还有两件事,跟你说。”
他语气认真,条理清晰,依旧是那个沉稳靠谱、万事尽在掌控的模样。
“第一,你的公司。”
“所有被窃取的专利、被篡改的数据、被抹黑的口碑,全部官方澄清。侵权案彻底败诉,对方公司面临巨额赔偿、行业除名、破产清算。”
“之前动摇的合作方、撤离的投资方、观望的合作伙伴,全部主动接洽,甚至更多顶级资本、科创平台主动抛出合作邀约。”
“风暴过后,你的科创帝国,彻底站稳了脚跟,无人再敢撼动。”
苏砚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利好消息,心底平静无波。
一路走来,她从濒临破产、专利被盗、全网抹黑、人人围剿的绝境,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靠的不是运气,不是人脉,不是捷径。
是十年如一日的隐忍,是绝境不认输的韧性,是从不妥协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