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
他推门。
门后是更深的黑暗。
苏砚跟上来,从手机里调出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一道盘旋向下的铁梯——和入口那道如出一辙,只是更陡、更窄,梯身覆着薄薄的湿气。
陆时衍踏下第一级。
这一次苏砚没有拉他。
十七级。
二十三级。
三十一级。
铁梯尽头是另一道走廊。
比上层更冷,机器轰鸣被厚实的水泥墙体滤成闷雷。走廊两侧没有房间,只有管道——粗的细的,新的旧的,从墙体深处探出头,又扎进另一片墙体。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这扇门没有编号,没有观察窗,门把手缠着一圈又一圈绝缘胶带,缠得太厚,几乎握不住。
陆时衍握住它。
用力拧开。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约莫五六平米,三面墙壁都是裸露的混凝土,没有粉刷,没有管线,没有灯。
只有一台服务器。
服务器靠墙立着,指示灯全部熄灭。机箱盖被打开,里面的硬盘架空了三格,另外两格插着贴着标签的硬盘。
标签是手写的。
日期从七年前开始,到三天前结束。
每一张标签上都有同一个编号:
XY-01。
薛紫英。
陆时衍站在那台沉默的服务器前。
他想起七年前最后一次见到薛紫英,是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店。她提前十分钟到,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给他点了一杯拿铁——他习惯喝拿铁,她记得。
那杯拿铁凉透,她也没有走。
她看着他,说了很多话。
她说陆正安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她说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她说她做了一些选择,可能永远无法回头。
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只问她: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把那杯凉透的拿铁推向他的手边,然后走出咖啡店,走进七月的暴雨里。
他没有追。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
他不知道那是她用七年时间写下的、一封无法寄出的长信的序章。
苏砚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她只是看着陆时衍的背影。
他很久没有动。
没有去碰那些硬盘,没有去拔插头,没有做任何这个房间里应该做的、取证搜查的事。
他只是站在那台服务器前,像站在一座无碑的坟前。
机器的轰鸣持续传来。
水管滴答。
防爆灯的镇流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地下十七米,没有窗。
但薛紫英在这里留下了一盏灯。
陆时衍伸出手。
他将那枚标签为XY-01-20241109的硬盘从机架上轻轻取出。
不是作为证据。
不是作为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