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护送我撤离的杜家亲兵,一个个倒下,有的被魔箭射穿胸膛,有的被魔劈撕碎肉身,有的被魔气侵蚀得尸骨无存。”
秦逸沉默,没有打断。
他能想象到,一个六岁的孩童,亲眼目睹这般惨烈的厮杀,内心会是何等的恐惧与绝望。
“后来,人族大军及时回援,堪堪挡住魔族的攻势,我才得以脱困。”
“可那些画面,就像烙印一样,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爹娘忙于战事,根本顾不上我。”
“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不敢闭眼,不敢睡觉,一睡着就会做噩梦,梦到遍地尸骸,梦到魔族的利爪朝我抓来。”
杜荞抬手,又灌了一大口灵酒,仿佛这烈酒能压下心底的惊恐。
“直到有一天,我偷了一坛酒,大口大口喝下去,喝醉之后,天旋地转,我倒在地上,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做噩梦。”
“从那以后,我就天天偷酒喝,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秦逸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小女孩,在无边恐惧中,唯一能抓住的慰藉。
杜荞抬起头,看向秦逸,眼底的柔软与恐惧散去,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道:“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同情我。”
“我并不可怜。”
“反而,我因为生在界域战场,生在杜家而骄傲。”
“我们杜家世代镇守界域战场,每一代子弟都浴血奋战,界域战场的每一个战士,都在守护身后的人族疆域,都在做着最有意义的事。”
她的声音铿锵,带着属于镇魔军团子弟的骄傲。
“前段时间,我离开界域战场,去了中州一趟。”
“那里的确比界域战场美好太多,没有魔气,没有厮杀,热闹无比,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第一天,我觉得一切都新鲜无比,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第二天,我依旧觉得充满乐趣,可心底总觉得空落落的。”
“第三天,我就开始想念界域战场,想念这里的风沙,想念并肩作战的战友,我在想着战场的战事,我开始魂不守舍,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