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卑微的哀求,像一只老狗在祈求最后的怜悯。
“我都快六十了,没几年活头了。等咱阿辞再大一些……等他再大一些,能护住你了,你再走,好不好?”
江莹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恨他。
当然恨他。
可此刻她看着他,看着这个酒气熏天的老光棍,看着这个把她推进深渊又跪在深渊边上哀求的男人,她发现自己恨不动了。
不是原谅。
永远不会是原谅。
只是在这漫长的、暗无天日的几年之后,她第一次看见,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原来也被别人毁过。
他也是受害者。
他也是加害者。
他是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一团乱麻。
她抽回被他攥着的手。
石老汉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上。他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重,很快鼾声响起来。
江莹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屋。
江锦辞坐在门槛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小小的侧影上。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条被月光照得泛白的土路,那条通往外界的路。
江莹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锦辞开口。
“他说的,我都听见了。”
江莹莹没有意外。
她只是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江锦辞没有挣扎,靠在她身上,望着那条土路。
“阿辞,”江莹莹的声音很轻,“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锦辞沉默了一会儿。
“坏人。”
江莹莹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四岁的孩子脸上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静。
“那你……恨他吗?”她问。
江锦辞想了想。
“不恨,他是真的把我当儿子。”
江莹莹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阿辞……”
“他买糖给我,偷偷买,怕你不高兴。他带我去镇上,抱我一路,腰疼也不说。他打那个嚼舌根的男人,打得人家下不了床,回来鼻子里还流血,跟我说‘以后有事跟叔说,叔去收拾他们’。”
江锦辞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知道你不喜欢他,知道你不让他碰我,所以从来不勉强。他想抱我,被我躲开,他就讪讪地笑,下次还伸手。”
江锦辞转过头,看着江莹莹。
“妈,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看他,但我不希望你原谅他,因为他真真切切的.....几乎毁了你,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了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只是....我不恨他,他对不起你,但....没有对不起我。”
江莹莹把他抱紧了些。
她也不知道。
他是毁了她一生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