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年来景云府里出了两件异事,一件是万年的不毛之地孤云山入春后漫山遍野地长满花草树木,并且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山里树木长成了参天大树,有人曾看见某夜柱天峰上霞光万
道、经夜不散,人们纷纷传说山里有神仙出没了,知府将此事当作祥瑞报进朝廷,不料奏折递上去了好久,朝廷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原本指望着皇帝闻讯后一高兴会给自己表彰的知府大人
极度失望,每天都烦躁不已。这时,又传来陶骥府上四时花卉一时开放的奇景,知府也亲自到景园里看过,确实是姹紫嫣红令人眼花缭乱,惊为景云府的第二件异事。知府有一位师爷姓甫,
为人奸诈狠毒,他揣摩透了知府的心思,于是有一天私下找到知府说有要事禀报。知府将下人唤走,甫师爷说:“东翁,学生斗胆,敢问您对陶家的奇观是怎么看的?”
知府不动声色地说:“陶府四季花卉一时开放,这也是奇景一件,今年可也真怪,万年没有人烟、寸草不长的孤云山一夜之长满了参天大树,两件事都出在本府境内,可见天降祥瑞,正
应着当今圣上治下四海升平,乃旷古未有之盛世。”
甫师爷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又问:“东翁可还记‘来朝游上宛,火速报春知。百花连夜发,莫待晓风吹。’的故事吗?”
知府闻言一惊,知道这是讲的女皇的典故,当时隆冬季节,女皇一纸诏书就令上宛百花一夜齐放,只有牡丹不肯开放被贬到东都洛阳。只是两件事间有何关系呢?他疑惑地问:“莫非甫
先生以为景云府的这两件异象跟大逆有关么?”
甫师爷道:“学生记得圣朝龙兴之后,有位朝廷重臣旧宅桂树上忽然开出九色花朵,还有人说他家住宅之上每晚都有火光冲天,开始的时候邻居们以为他家着火了,带着水桶跑过来救火
,到了屋前发现什么事也没有,一晚上要折腾好几回。当时的人都说那是祥瑞呀。可是后来他竟心生异谋,幸亏天佑圣朝,及早发现了他的阴谋,他未及做乱便伏诛,此案可是牵扯进了几万
条性命。”
知府经此提醒,心里恍然大悟:“皇帝年轻时也曾有天降祥瑞、神仙护持,因此圣朝对于符瑞之事看得最紧。难怪我总觉得陶府的事有蹊跷。”
甫师爷见知府没有说话,知道他已经被自己的话打动了,便进一步说道:“当今圣上好仙道,宫中有不少仙长侍候,圣上如此虔心向道,犹没有见到祥瑞,而咱们远在千里之外的景云府
难道…”甫师爷接着把话锋一转,“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内阁的大人也颇有与宫中仙长交厚的。东翁的折子递上去了,恐怕有的人怕被大人抢了风头,故意隐匿下来,没有呈到
圣上面前。但若是东翁查实了有大逆的征兆出现,这样的折子递上去,谅也没人敢隐匿不报了。”
知府听后只觉得豁然开朗,萦绕心头多日的阴霾一扫而光,脸上露出喜色。甫师爷趁热打铁地劝说:“请东翁下令,学生愿效犬马之劳,办理此案。”
知府虽然急盼着升官发财,但总算没有被冲昏头脑,心里转了一下,说:“大逆之罪非同小可,牵连甚广,非有实据不可妄动。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凭他家里的百花同放就拿人,恐怕
无人肯服,要是被御史参了一本,就难善了了。”
旁边甫师爷见知府犹豫不决,不由得心急:“东翁,将陶骥交给我审问,不怕他不招,只要他签字画押了,谁人能不服呢?”
知府颇是心动,但反复权衡,还是打消了立即拿人的念头,说道:“陶骥到底中过举人,并非寻常百姓可比的,在乡境士林中颇有些声望,多年经商交游广泛,对他还须慎重些好。你先
派人盯着陶家,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即报我。”
甫师爷一心想要立功,便派差役轮番盯着陶府,暗中记录出入陶家的人员,只待露出形迹就行处置。
陶骥得知景园的花草惹下了无妄之灾后心中惴惴不安,可是景园百花同放的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想要将园中花草尽行铲除,一来这些花草是亡妻生前亲手所植、珍爱非常,自己于心不
忍;二来在有心人眼里看来也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因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自处。连续几天晚上,他都在家祠里看着亡妻的灵位呆坐到深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向亡妻倾诉。
陶勋很快就发现了父亲的异样,因为最近几天父亲跟自己说笑得少了,晚上也没有象往常一样照顾自己睡觉。小孩子的心性是最好奇的,到了第三天晚上陶勋等伺候的丫环睡着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