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眉头皱了起来。
云间阁的伙计和管事都知道,他在盘账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扰,那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若无天塌下来的大事,谁敢这时候来触霉头?
“谁?不是说了吗,没什么事别来...”
他不耐烦地站起身,将账册合上,带着几分火气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紧接着,那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了巨大的惊喜。
“公子?”
沈明远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忙侧身行礼:“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我好下去迎您...”
“通报什么?你是掌柜,在做正事,哪有让正事给排场让路的道理?”
门外,顾怀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衣,倒像是刚吃完饭出来散步的邻家书生。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迈步走了进去,随意地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坐下。
沈明远连忙奉茶,脸上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甚至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他是真的高兴。
自从云间阁开业后,公子就像是把这个聚宝盆给忘了一样,几乎没有在云间阁露面。
在沈明远看来,公子似乎并不太喜欢这里的氛围,或者说...公子总觉得比起赚钱,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让他有时候不免有些患得患失,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入不了公子的眼。
亦或者--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在公子眼里并不是那么重要。
如今公子亲自登门,哪怕只是来看一眼,也足以让他感到心安。
“公子,这茶是前些日子外地客商送给我的,您尝尝。”沈明远恭敬地将茶盏递过去。
“坐。”
顾怀接过茶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指了指那个还站在门口发愣的年轻人:“小六,你也找个地方坐,别拘束。”
那个叫陈小六的年轻人哪里敢坐,只能贴着墙根,找了个小圆凳,只敢坐半个屁股,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最后落在沈明远身上,充满了好奇。
和李易福伯这些人不一样,这位管着庄子大半商事的大掌柜,很少在庄子里露面。
所以,尽管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人,那些供销社里的东西都是打着云间阁旗号的马车送来的,但并没多少人清楚沈明远长啥样。
而他陈小六,一个在庄子里都没人愿意多看两眼的小人物,今天居然能和公子还有沈掌柜做一间屋子里?
搁半天以前这事连做梦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