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来吧?”爷爷看出她的紧张。
“不,爷爷,我来。”
小河却异常坚持,她知道这一步绕不过去,必须克服。
她接过剃刀,沉甸甸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她回想起爷爷平时的手法,先在牛皮上蹭了蹭刀锋,又用手指轻轻试了试刃口。
她用热毛巾敷软周老爹的胡须,打上爷爷自制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皂角泡沫。
蒸汽氤氲中,老人闭上了眼睛,显得十分放松。
小河的手心有些出汗。
她再次深吸气,手腕下沉,屏住呼吸,将刀锋轻轻贴上了老人的面颊。
刀锋接触皮肤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阻力传来,她必须用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力度,才能既刮净胡须又不伤及皮肤。
一下,两下…她的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流畅。
剃刀刮过皮肤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混合着老人平稳的呼吸声,竟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她全神贯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刀和刀下的皮肤。
爷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最初的那点担忧慢慢化为了惊讶和赞许。
他发现小河的手法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手势却异常沉稳,下刀的角度和力度甚至带着点不同于传统路数的精准和灵性。
尤其是处理鼻下、唇周这些细微处时,她手腕的翻转格外轻巧利落。
最后一下刮完,小河用温热的毛巾擦净周老爹脸上的泡沫。
一张干净清爽的脸露了出来,虽然布满皱纹,却显得精神了许多。
“好了,周老爹,您看看。”
小河轻轻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周老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摸摸光滑的下巴和整齐的头发。
“好,好!丫头手艺不赖!比你爷爷不差!舒服,真舒服!”
爷爷也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这丫头,是块材料。”
小河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比前世拿到比赛名次时还要真切。
她仔细地帮周老爹解下围布,掸干净身上的碎发。
周老爹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数出十五个,放在工具台上。
“值这个价!以后就找小河丫头了!”
爷孙俩送走心满意足的周老爹,相视一笑。
下午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小河又给两个老主顾剃了头,手法越发熟练自信。
爷爷乐得清闲,坐在长凳上,看着小河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
偶尔有要求高的客人指定要爷爷动手,小河就在一旁认真地看着,递个工具,打打下手,仔细观察爷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与客人沟通的方式。
她发现,爷爷的手艺不仅仅在于技术,更在于一种“察言观色”的本事。
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力道,说不同的话。
对熟客,可以开开玩笑;对沉默的客人,就安静做事;对唉声叹气的,会宽慰两句。
这理发店,不光是修理门面的地方,也是街坊邻里一个短暂歇脚、吐露些许愁烦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