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维还有个疑惑没解决，他等了等，发现日律忽然不说话了，只好自己开口问道：“大单于，那您准备怎么做？”
拔都抬手端起桌案上的烛台，放在了羊皮地图上，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地图上湖泊的位置，斩钉截铁地道：“打！”
日律和乌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拔都在那只烛台周边画了一个圈，语气平淡却霸道，“稽粥不就是因为这片湖，才想要汉朝的地吗？
那我们就把这片湖周边都打下来，让它成为本汗的领土，届时即便交换，也是本汗与汉朝交换领土，与稽粥何干？
丘林兀格自视甚高，不足为惧。呼衍兰珠虽然狡诈，但若是眼瞎耳聋，又如何料敌先机？他想借汉朝之手卡住我们的咽喉？本汗偏要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日律瞪大了眼睛，用一种惊奇和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拔都，半晌没说话。
他心中暗暗嘀咕：大单于怎么好像变得阴险了？居然能想出这种瞒天过海、釜底抽薪的法子，趁着稽粥还在跟汉朝扯皮，直接把人家的目标地给占了，然后再以“地主”的身份跟汉朝谈交换，让稽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简直不像是一向崇尚正面冲锋、以力破巧的大单于能想出来的！难不成是他的错觉吗？还是说大单于真的被汉人传染了？
乌维倒没有日律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一向只负责执行命令，闻言主动请缨道：“大单于，属下愿回王庭领兵。”
拔都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乌维人狠话不多，做事稳重可靠，战力强悍，是领兵的不二人选。
他果断下令，“也好，事不宜迟，乌维，你乔装一番，今天就跟着朔风商行的车队出城，别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乌维扶肩欠身，没有多余的废话，干脆利落地起身，大步走出了东厢房。
日律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坐在那里，乌维走了，那岂不是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汉朝被大单于折磨？想想就觉得前路暗淡……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通天，见他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恶趣味地伸手在通天肩上猛地拍了一掌，“通天，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大单于都要打仗了，你就不给个吉兆什么的？”
通天被他拍得一个激灵，宛如刚从睡梦中惊醒，眼睛眨了眨，才慢慢聚焦，他握住靠在肩头的法杖，轻轻摇了摇。
法杖顶端的兽骨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中回荡，通天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他念的是匈奴古老的萨满咒语，音节低沉而含糊，日律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通天才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了似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沙哑，“此战得双天庇佑，大单于霸业将成。”
日律大为不解，“双天？除了我们匈奴的长生天，还有什么？”
通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干瘦的手指，指了指上空，但笑不语，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日律：“……”
得，又来了。
这老萨满每次都是这样，话说一半就装神秘，让人猜来猜去，还不如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