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自是察觉到了他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佯作不知，依旧专心致志地伺候着宜修。
直到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的手腕开始发酸，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宜修缓缓睁开眼睛，抬手轻拍了拍聂慎儿的手背，“好了，你也累了，歇歇吧。”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弘时如同惊弓之鸟，心虚地慌忙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靴面，“皇额娘，那……那儿臣就先行告退，回去继续读书了。”
宜修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循例叮嘱道：“嗯，去吧。弘时，你要记住，你是皇上的长子，身份贵重，唯有更努力，学得更多，懂得更多，将来才能更好地帮你皇阿玛分担重任。”
“是，儿臣明白，儿臣谨记皇额娘教诲。”弘时躬身应道，努力维持着镇定，一步步退出了景仁宫正殿，心脏“怦怦”狂跳。
他刚才看错了吗？昭娘娘明明不曾理会他，可就在他低下头前的那一刹那，他似乎瞥见昭娘娘极快地嗔了自己一眼？
她……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她其实早就看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了？弘时心乱如麻，又是害怕，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脚步虚浮地朝着阿哥所走去。
弘时走后，宜修指了指对面的软榻，对聂慎儿道：“坐吧，陪本宫说说话。”
“谢娘娘。”聂慎儿依言坐下，她沉吟片刻，犹豫着道：“娘娘，祺嫔的事……”
宜修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抿了一口，神情淡漠得好似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宫里哪还有什么祺嫔，不过是冷宫里多了个废人罢了，自作自受，不值一提。”
聂慎儿顿时笑颜生花，毫不掩饰欣喜地抚掌道：“那真是太好了！
以后娘娘就又是臣妾一个人的了，她再也不能仗着家世，在臣妾面前耀武扬威，跟臣妾分夺娘娘的宠爱了。”
“咳……”宜修险些被口中的茶水呛到，连忙用帕子掩住唇。
她原以为聂慎儿是因为皇上在她宫中昏迷而受了惊吓，又遭太后当众责难、剥夺侍疾之权，心下惶恐不安，才特地来向她求助讨主意的。怎么这一开口……又是这些不着调的浑话？
不过……回想起这段日子，自己确实因为要扶持瓜尔佳文鸳那个蠢货，明里暗里委屈了慎儿不少次。
思及此，宜修心底难得升起一丝愧疚，语气便放得更柔缓了些，安抚道：“她若不是身后有个强大的母家，本宫当初也不会委屈了你。
如今看来，瓜尔佳氏这父女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中用，闯下大祸，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终究还是你最懂事，最合本宫的心意。”
聂慎儿顺势表忠心，恳切地道：“为了娘娘，臣妾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娘娘心里明白臣妾的忠心，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她话锋一转，眸中染上一抹轻愁，“只是……经此一事，臣妾被太后所厌，以后怕是再难为娘娘分忧了。”
宜修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一派笃定地反问道：“有本宫护着你，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