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漪房岂会不知她此刻的心情,柔声劝道:“去吧,雪鸢,我这里有其他人伺候,馆陶和武儿也还未醒,一时半会儿没什么要紧事,你只管放心去。”
“是,娘娘。”莫雪鸢得了准许,再也按捺不住,转过身步履如风,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宫道尽头,竟是连寻常步速都嫌慢,直接用上了轻功。
安陵容目送莫雪鸢离去,才对窦漪房道:“姐姐,时辰不早,我该去上朝了。”
窦漪房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早去早回。”
今日的早朝没发生什么大事,刘恒端坐于承明殿御榻之上,冕旒垂珠,神色肃穆,待例行议事完毕,他侧首示意身旁的内监。
内监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明黄诏书,正式昭告天下:“……太子刘启,徒惹祸端,不堪承继宗庙之重……着废去太子之位,改封为太原王,即日迁出太子宫,闭门读书,静思己过,由朕与皇后亲自教导……”
诏书宣毕,众臣垂首,无人反对。废储乃动摇国本的大事,但牵扯吴王世子毙命,天子如此处置,已是权衡之后对吴王的交代,亦是保全骨肉的无奈之举。
紧接着,刘恒又下令厚赐吴王刘濞,黄金、绢帛、珍宝若干,并温言抚慰,命其早日返回封地,镇守东南,为国屏藩。
刘濞立于武官列中,面色铁青,胸膛起伏,可纵使他再不甘愿,也不得不将儿子身死这口气咽下去,天子诏令已下,态度明确,他若继续纠缠下去,便是公然抗旨,形同谋逆。
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臣……领旨谢恩!”
一场原本可能席卷东南的干戈,暂时被压了下去,刘濞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长安,耀武扬威,最终却只能带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愤懑,灰溜溜地返回吴国。
散朝后,安陵容随着人群走出承明殿,心里挂念着椒房殿里那对仍需时间慢慢修复关系的母子,以及莫雪鸢见到莫离后的情形。
待她回到椒房殿时,已近巳时,殿内气氛宁静,隐约能听见内室传来窦漪房温柔的说话声和启儿偶尔低低的回应,虽不如从前那般亲昵热络,但已没了清晨时的抵触与僵持。
安陵容心头微松,看来姐姐不会再因母子离心而难过了,她正欲往内室走去,却见一名宫人抱着一摞高高的绢帛匆匆走来,那些绢帛卷轴精致,以锦带束口,看上去颇为郑重,不似寻常之物。
安陵容眸光一闪,出声唤道:“站住。”
那宫人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安陵容,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安大人。”
安陵容看着她怀中那摞分量不轻的绢帛,盘问道:“你抱的这些是什么?要送往何处?”
椒房殿里的宫人们一向对安陵容知无不言,她没有隐瞒,恭敬答道:“大人,这些是皇后娘娘早些时候吩咐奴婢们去搜集的,是长安城中各家适龄公子的画像与家世谱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