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见她这般慌乱,心下微软,安抚道:“小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娘娘怎么会恼您呢?娘娘心疼您还来不及呢。”
聂慎儿咬了咬下唇,像是寻求安慰般握住了剪秋捧着东西的手,“真的吗?姑姑,你可别骗我。”
剪秋回拍了拍她的手背,“奴婢怎会骗小主?娘娘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
聂慎儿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在纸包和小罐上抹了抹,才收回来虚按着自己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有姑姑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剪秋转头,招手叫来不远处一个值守的小宫女,“去拿把伞来,送昭小主回宫。”
小宫女马上取来一把油纸伞,为聂慎儿撑开,剪秋关切地催促道:“小主快回去吧,一会儿万一下大了,路上更不好走,仔细别淋雨着了风寒。”
聂慎儿感激道:“好,多谢姑姑。”
她随小宫女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殷切叮嘱,“对了,姑姑,下了这场雨,恐怕会有倒春寒。
晚些我让人给姑姑送一床新絮的厚褥子过来,晚上给娘娘守夜的时候可以铺盖着,地上寒气重,不然容易寒气侵体。
还有娘娘那里,晚上门窗一定都要关紧了,千万别让娘娘吹着风,不然头风症怕是又要犯了,最好睡前让膳房给娘娘煮一碗驱寒的姜枣汤,暖暖身子再睡。”
她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剪秋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温暖,深宫之中真心难得,昭嫔对娘娘的心意,她看在眼里,也替娘娘感到欣慰,“小主放心,奴婢都记下了,一定照顾好娘娘,您也快回吧,路上当心。”
聂慎儿应了,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借着以手掩口的动作嗅了嗅指尖,又用指腹细细摩挲感受。
她眸光骤亮,霎时间明白了宜修的计划!
她原以为宜修是要在纯元皇后做的朝靴上浸染麝香,然后让皇上穿去凌云峰,使得甄嬛在接触皇上时不知不觉吸入,导致滑胎,没想到……居然是草木灰和猪油。
宜修的心思比她预想的更缜密,皇上冒雨上凌云峰,山路本就湿滑难行,加上在靴底用猪油混合草木灰做手脚,行走时极易打滑摔倒。
皇上龙体何等金贵,一旦受惊或受伤,苏培盛和随行侍卫必然惶恐劝谏,届时,皇上很可能就会因为“山路不便”,下令将“病已大好”的甄嬛迁回甘露寺。
而一旦甄嬛回到甘露寺,那里人多口杂,皇后的人想混进去做点什么,比如在饮食中下药,制造“意外”,或是散布流言,都比在只有甄嬛心腹的凌云峰要容易百倍,也更能掩人耳目,不易惹人怀疑。
好一招借力打力,祸水东引,既除了隐患,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多落个“考虑不周,让旧物养护不当”的小小过失。
想通了这一环,聂慎儿心中冷笑,宜修啊宜修,你算计得果然周全,可惜,你算漏了我,也算漏了……苏培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