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轻蔑之色,“娘娘,一个罪臣之女,您还怕她掀出什么风浪来吗?
那孩子生不生得下来尚未可知,就算真的生了下来,也不过就是下一个四阿哥或是温宜公主罢了,养在宫里,无人问津,不足为惧。”
她话说到此,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不过……臣妾方才听您提起大阿哥是得了风疾?这病,臣妾小时候也得过,原不难治的。”
她的话没有说全,但留下的空白和意味深长的语气,却足以让多疑的宜修,联想到最阴暗的可能。
宜修原本沉浸在如何对付甄嬛及其腹中胎儿的思绪中,闻言一怔,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
她倏地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聂慎儿,“你是说……当年的事,是有人刻意加害弘晖?”
聂慎儿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她吓到了,慌忙摆手,“娘娘,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臣妾先陪您回宫,咱们再细细说来,可好?”
宜修再度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螽斯门上的那块匾额,眼神冰冷,再无半分伤怀,“好,回景仁宫。”
“臣妾扶着您。”聂慎儿搀扶住宜修的手臂。
剪秋和宝鹃连忙跟上,一行四人沉默地离开了螽斯门,朝着景仁宫的方向走去。
回到景仁宫正殿,殿内烧着炭盆,暖意融融,剪秋手脚麻利地替宜修解下斗篷,又奉上热茶。
聂慎儿扶着宜修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对面。
宜修顾不上喝茶,急切地问道:“昭嫔,你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怀疑什么?”
聂慎儿温声道:“娘娘莫急,您在外头冻了好一会儿,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听臣妾慢慢同您说。”
宜修心头焦躁更甚,却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她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稍稍抚平了些许燥意,“好了,说吧。”
聂慎儿神色变得认真,回忆道:“娘娘,这风疾之症,症状在于突发高热,喘息急促,浑身抽搐,因为实在凶险,所以臣妾长大后,母亲屡次跟臣妾提过,每每说起都后怕不已。
当初为臣妾诊治的大夫说,幼儿得这种病,往往是因为胎里虚弱,外感风邪所致,发病虽快,但只要有经验的大夫及时医治,用药得当,就能控制住病情,让孩子脱离危险,并不会致命。”
“胎里虚弱,外感风邪……”宜修喃喃重复着,“本宫怀弘晖时,处处小心,饮食起居无一不精,他出生时足月,哭声洪亮,太医也说十分健康,并无不足之症。至于外感风邪……”
她冷笑一声:“本宫将他护得如同眼珠子一般,乳母嬷嬷皆是千挑万选,日夜不离人,怎会轻易让他感染风邪?”
“臣妾猜想就是如此。”聂慎儿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娘娘金尊玉贵,有孕时必定是有许多人精心照料,大阿哥自然不会胎里虚弱,那……问题或许就出在别处了。”
她朝宜修的方向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不得了的秘密,“那位大夫是个热心肠的,见臣妾家贫,还多嘴提了一句,说是幼儿脏腑娇嫩,切不可胡乱用药。
有一味药,名叫‘青风散’,大人吃了,能清热、安神、化痰,完全无毒,是味好药,但若是给幼儿服用……”
聂慎儿观察着宜修骤然绷紧的神色,缓声道:“幼儿脏腑娇嫩,承受不住药性,服用后会导致肝风内动,产生的症状与感染风邪之症一般无二,极难分辨,但这青风散具体是什么方子,臣妾就不知道了,只听母亲提过这么一嘴。”
“青风散……”宜修怔住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是弘晖福薄,是那场该死的“风疾”夺走了她唯一的亲生骨肉!
她将所有的悲伤与哀痛都深埋心底,用皇后的威仪和算计将自己层层包裹,却从未有一日想过,她的儿子,可能根本就不是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