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他爹楼和应。
“望和!西城仓库今晚的守备临时换了班,老孙那组人被调走了,换了一组新人。我总觉得不对——”
“爹,仓库里有内鬼。”楼望和一边跑一边说,“黑石盟往里面塞了三块注胶帝王玉,就是今天下午的事。让老孙那组人立刻回来,新人一个都不许放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楼和应的声音冷下来:“你确定?”
“赵四亲口招的。账簿在我手里。”
“好。”楼和应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我亲自去仓库。你到了之后别一个人进去,等我。”
楼望和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我快到了。”
挂了电话,他已经能看到西城分店的仓库了。
仓库是个三层楼高的灰色建筑,前面是门店,后面是仓储区。这个点了,门店早关了,仓库那边却亮着灯——不是正常的值班灯,而是大灯,照得整个后院像白昼。
楼望和贴着墙根摸过去,透玉瞳穿透墙壁,看清了仓库里的情形。
七八个人在搬运原石,穿着楼家伙计的制服,动作却利落得不像伙计——像训练过的。领头的那个,楼望和认识,叫刘成,在楼家干了三年,上个月刚被提拔为西城仓库的副管事。
刘成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对着原石一一核对编号。他旁边放着三个锦盒,盒子里是三块雕好的帝王玉摆件——都是观音像,雕工精细,玉质透亮,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
但楼望和的透玉瞳看得清清楚楚,那三块帝王玉的玉质里面,有一层薄薄的胶质填充物,像血管里的血栓,堵在玉石最细腻的纹路里。
“动作快点。”刘成的声音从仓库里传出来,“把这三件混进A区第三排货架,编号改一下,跟那批真的帝王玉放一块儿。明天检查的人来,根本分不清哪块是真哪块是假。”
一个伙计问:“成哥,万一楼家的人自己发现了——”
“发现什么?”刘成冷笑,“明天玉商大会,黑石盟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楼家卖注胶玉,到时候检查的人来仓库一搜,搜出这三块,楼家还有嘴说不清?”
楼望和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现在冲进去,刘成这些人会立刻销毁证据,然后反咬一口说他半夜闯仓库图谋不轨。如果他等他爹来,刘成可能已经把三块假玉混进去了,到时候再找,就像在一堆米里找三粒沙子。
他低头看了看沈清鸢塞给他的仙姑玉镯。
玉镯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微光,温润得像月光凝成的。
楼望和忽然想起沈清鸢说过的话——“玉有灵,能护主,但要主人真心待它。”
他把玉镯戴在手腕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从墙根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推开仓库的门。
仓库里的人全部愣住了。
刘成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换上殷勤的笑容:“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睡不着,来看看。”楼望和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原石,又落在那三个锦盒上,“哟,这帝王玉观音雕得不错啊。新到的货?”
刘成的笑容僵了一瞬:“是……是老东家上周拍回来的,今天刚送到。”
“是吗?”楼望和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尊观音像,掂了掂,“我爹买帝王玉,怎么没跟我说?”
“这个……可能老东家觉得没必要专门跟您汇报吧。”刘成说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给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慢慢围了过来。
楼望和假装没看见,举起那尊观音像,对着灯光端详:“雕工真好。料子也好,透光性一流。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楼望和把观音像放回锦盒里,忽然抬头,透玉瞳金光大盛,“这块玉的翠纹里面,有注胶的痕迹。”
刘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手去抢锦盒,楼望和侧身一让,顺手抓起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翡翠原石,朝刘成脚下狠狠一砸。原石砸在水泥地上,碎成几块,溅起的碎石打在刘成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都他妈别愣着!抢回来!”刘成吼了一声。
七八个人同时朝楼望和扑过来。
楼望和抓起锦盒,转身就跑。不是往外跑——他往仓库深处跑。A区第三排货架在仓库最里面,那里堆着上千块原石,地形复杂,他可以利用这些原石挡住追兵。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楼望和猛地拐进两排货架之间,顺手推倒了一排堆得不太稳的原石。几十块石头哗啦啦倒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堵住了大半条过道。
“妈的!”刘成在石头堆那边骂,“楼望和!你跑不掉的!把东西交出来,我还可以在黑石盟面前替你求个情!”
楼望和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锦盒里的三尊观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