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面上有一点极细微的暗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什么时候沾上的?”
“不是沾的,是渗进去的。”沈清鸢放下碎片,“这块玉碎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受伤了。”
楼望和想起三个月前的事。
腾冲分号被砸那天,店里一个老师傅被打断了手,血溅在玉上。当时没人注意,玉都碎了,谁会在乎一滴血。
“会影响修复吗?”
“血渗进了玉脉,会把翠色染脏。”沈清鸢说,“帝王玉是活的,它吸了人血,就有了怨气。”
“玉也有怨气?”
“万物有灵。”沈清鸢的手指抚过断面,“何况是帝王玉。它在地底养了几亿年,被挖出来,被切开,被买卖,最后还碎在人手里。你说它没脾气,我不信。”
楼望和沉默了。
他想起了龙渊玉母。
那块石头里的能量,能毁掉整座圣殿。它有没有怨气?
“有办法吗?”
“有。”
沈清鸢放下碎片,站起来。她走到修复室的角落,那里摆着一盆清水。
“这水放了三天,晒过月光。”
她把手伸进水里,洗了三遍。每一遍都洗得很慢,像是某种仪式。
“你在干什么?”
“净手。”沈清鸢把手擦干,“血是污秽的,修玉的人不能带着脏东西碰玉。我爷爷教的——你碰玉的时候,玉也在碰你。你的心不干净,修出来的玉就脏。”
她走回桌前,重新拿起碎片。
这一次,她没急着对缝,而是把碎片握在手心,闭上了眼睛。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微微发光,那是淡淡的白光,像是月华。
楼望和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仙姑玉镯的光,一点一点流进帝王玉的碎片里。白光包裹着暗红色的血污,慢慢消融,像是雪化在春天。
“她在用玉镯洗玉。”楼和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楼望和回头。
楼和应站在修复室门口,背着手,眼里有光。
“爹。”
“别吵。”楼和应盯着沈清鸢的手,“好好看。”
沈清鸢握着碎片,足足握了一刻钟。
再松开手的时候,断面上的暗红已经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
“差不多了。”她说,“上胶。”
这一次是真正的上胶。
鱼鳔胶均匀地抹在断面上,她把第三块碎片对上去。对缝的瞬间,整块帝***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翠色从缝隙里爆出来,亮得刺眼。
修复室的灯光暗了一下。
再亮起来的时候,帝王玉已经连成了一体。裂缝还在,但裂得很有筋骨,像是玉本身的纹路。翠色沿着裂缝流动,缓慢而坚定,像是血液在伤口处凝结成疤。
沈清鸢把玉放在灯下。
灯光穿过玉面,照出里面的玉脉。玉脉没有断,还在流淌,还在呼吸。它没有死。
“修好了。”她说。
楼和应走上前,拿起帝王玉。他的手在发抖。
三个月来,他到处找人修这块玉,没人敢接。香港的林师傅看了一眼就走了,说这块玉已经死了,修好也是假活,卖不出价。
他不信。
他楼和应做了一辈子玉,不信一块帝王玉会死。
“沈姑娘。”楼和应说,“多少钱,你开。”
沈清鸢擦了擦手,说:“不要钱。”
楼和应一愣。
“我要问一个问题。”
“你问。”
“楼家的古籍库,让我进去看三天。”
楼和应看了她很久。
“古籍库是楼家的根基,外人不能进。”
“那就当我白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