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除了楼和应,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坐在客座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见楼望和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望和,这位是周先生。”楼和应介绍道,“滇西玉器协会的理事,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
楼望和心里一动。滇西玉器协会,那是玉石界最权威的机构之一,能在那里当上理事的,都是跺一跺脚整个行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周先生好。”他微微欠身。
周先生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那目光不让人讨厌,但也绝不让人轻松——像是在看一件玉器,先看形,再看色,最后看种水。
“坐。”周先生说。
楼望和在他对面坐下。
周先生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听说你昨天解出了一块特殊的原石?”
楼望和看了楼和应一眼。楼和应微微点头。
“是的。”他说,“一块老坑料,皮壳很丑,但里面玉质不错。”
周先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意味深长:“年轻人,跟我就不用藏着掖着了。那块原石,不是普通的‘玉质不错’吧?”
楼望和沉默。
周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正是他昨天解的那块原石——不,不是原石,是原石解开后露出的那一片奇异的玉质。
“昨天晚上,这张照片就在滇西玉器协会的圈子里传遍了。”周先生说,“你知道他们管这块玉叫什么吗?”
楼望和摇头。
“‘龙鳞’。”周先生说,“因为那上面的纹路,像极了传说中的龙鳞。”
楼望和的心微微一沉。
周先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年轻人,你知不知道,那块玉上的纹路,和沈家灭门案里丢失的那块‘龙鳞玉’,一模一样?”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楼望和看向沈清鸢——她站在窗边,脸色苍白。
“周先生,”楼望和开口,声音很稳,“那块龙鳞玉,您见过?”
周先生点点头:“三十年前,沈家老爷子六十大寿,我亲自去贺寿。他在宴会上展示了那块玉,说是沈家祖传的宝贝,能保家宅平安。我记得很清楚——那块玉上有七道纹,像龙爪,像龙鳞,也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七道纹。”楼望和重复了一遍。
他想起石心深处那座玉山,想起山顶那团朦胧的光。那光周围,隐隐约约,也有七道纹。
“周先生,”沈清鸢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说的那块龙鳞玉,后来怎么样了?”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同情:“那晚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沈家灭门,那块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被凶手拿走了,有人说毁在大火里了,也有人说……”他顿了顿,“也有人说,那块玉本来就是假的,真正的龙鳞玉,还藏在某个地方。”
“藏在某个地方。”楼望和接过话头,“您说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叫龙渊?”
周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周先生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年轻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玉藏龙渊,龙隐玉中。得玉者得天下,失玉者失所有。”
楼望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他在夜郎七讲过的那些古老传说里听过。传说上古时期,有一块“龙渊玉母”,是天下所有玉石的源头。谁能找到它,谁就能掌控整个玉石界。可这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当真。
可现在,周先生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说出这句话——
“周先生,”他站起身,“您到底想说什么?”
周先生转过身,看着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年轻人,我不是想说什么。我是想问什么。”
他走回茶几前,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放在那张照片旁边。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片,通体碧绿,上面隐隐有七道纹路。
楼望和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块玉片上的纹路,和他手里那块龙渊种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沈家灭门案后,我在滇西一个老矿工手里买到的。”周先生说,“他说是从沈家废墟里捡的。我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昨天晚上,看见你那块原石的照片。”
他抬起头,盯着楼望和的眼睛:
“年轻人,你和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