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季弦心中,又何尝不是百转千回。
以她女君的身份地位,她原本是不必这般委屈自己的。
倘若她对陆长风并未动真情,凭她的胸襟手腕,她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地,将白浅浅一并接入府中,纳为陪侍,这等事,于古往今来,也并非没有先例,她自幼熟读中土典籍,深知那北魏的彭城公主下嫁王肃,连王肃的原配妻子,也一并留了下来,成为一时奇闻。
可偏偏,她动了真情。
那份与生俱来的自尊与骄傲,让她断断做不到,与人共侍一夫,至少明面不行,这才不惜步步紧逼,逼得白浅浅退让,只为独占陆长风一人。
可这般的强势霸道,到底也是有限度的,也正因为,陆长风终有一日会走,白浅浅才会退让,可如今,人都已闯到了殿外,又出了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她总不能,连见一面都不许。
既然拦不住,倒不如做得大度些。
她太了解陆长风这个人了。
这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她若一味地强横霸道,只会平白惹他生厌;可她若肯自降身段,委屈求全,他这心软的男人,反倒会愈发地疼惜她。
当然,这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是断断不能宣之于口的。
她只是将陆长风,搂得更紧了几分,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一下下重新变得有力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殿外便是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砰”地一声,殿门被人风风火火地撞开。
白浅浅一身风尘,闯了进来。
她那张素来明媚的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发髻散乱,眼眶通红,分明是一路不要命地疾奔而来,她的目光在殿内疯狂地搜寻,待瞧见床榻之上,陆长风已悠悠转醒、虽虚弱却分明活生生地望着她时。
那口一直死死提着的气,骤然一松。
“呼……”
她两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扶着门框,才堪堪稳住了身形,泪水已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季弦见状,便从床边缓缓起身,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裙,恢复了那副雍容威仪的女君气度。
“我先去料理蚀日盟的事。”
她淡淡道,并未去看白浅浅,只深深地看了陆长风一眼。
陆长风心领神会,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季弦这才转身,裙裾翩然,迈步出了殿门。
殿门方一合拢,白浅浅再也按捺不住,疯了一般扑到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捧住了陆长风那张尚有几分苍白的脸,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样?疼不疼?他们说你中了剧毒,说你……说你就快……呜……你这个坏人,你怎么能让我担这样的心……”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落在陆长风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