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阿斯卡纶吗?已经到明天了?我明明才开始做梦啊…有些不想起,但强迫我复盘的梦就到这吧…真是,这片大地在现实中打不过我,反而如此找寻成功感?我说过,一切尽在掌…’
咚——
这声音就像是被人用手捂住耳朵后,再拿什么敲了敲那坏手的手背,让苏星岚眼前闪过白光,心悸的感觉将他从梦里拽起。
“会面不在本舰,你需要提前起来,然后跟殿下他们坐车去。”阿斯卡纶的声音传来。苏星岚此时正拧着脸,但想象到的强光并没有到来,‘难道现在是五六点,所以没有出太阳吗?’刚想到这里,苏星岚就发现脑袋有些沉。
咚——
打算搓眼睛的手将什么东西戳出熟悉的声音,“哎!”苏星岚感到手指有些痛,也有些凉;更主要的是嗡嗡作响的耳朵让他很不舒服,自己的这声“哎”也像闷在鼓里。
“这什么啊…”
他双手抱头,从脸上取下了个…铁盆;强光阖上双眼,但苏星岚在一瞬间还是看到了那个灰黑色的铁盆。
“洗脸的盆,我把热水带来了。”阿斯卡纶语气平淡。
“啊…是为了快点吗?不…不对…”苏星岚眨了眨,这才发现光亮是房间里的灯,外面只是稍稍有些光亮,估计是六点左右:“见孽次雷的事情,特蕾西娅没有告诉凯尔希和博士,对吗?”
“至少殿下没说过你会跟着去。”阿斯卡纶点头,
“好了,快点;你鼻尖渗出的油都快反光了,擦干净点,过会不要弄我身上。”她的声音将倒水、拧毛巾的杂音压下。苏星岚刚放下揉着眼睛的手,就听到了脸上传来“啪”的一声;随即便是热毛巾的温热。
“吃点早饭吧…”苏星岚抬起左手抹动着面皮,
食物则在右手手指压住的PRTS旁边生成。
“别弄太多出来,我还要伪装自己去食堂吃饭。”阿斯卡纶轻轻拍了拍苏星岚的右手手背,但根据这触感和手势,苏星岚认定她是在好奇自己手指下到底压着什么。
“……”
愣了两秒,阿斯卡纶打开了食物包装;显然少女并没有搞懂苏星岚的“源石技艺”是何原理。
呼吸、咀嚼;
他盯着她拧起的红唇画圈,她盯着他拿出的食物上那陌生的文字。
直到天空从靛青转为即将称不上深色的蓝,阿斯卡纶才仰起头来,一口将残羹咽下;她将苏星岚的鞋子丢到他的脚边,随后扣上了自己的兜帽。
熟悉的廊道迅速后退,
耳边的脚步声忽然止歇;随着“砰”的关车门声作响后,又不知过了多久;苏星岚感到后座稍稍沉下,满是抱怨意味的“哎呀”声伴着埃芒加德的身形显现。
苏星岚朝前看去,
坐在副驾驶的逻各斯朝他点了点头,那双橙红色的眸子像极了即将升起的太阳;蔽棚车前的升降门上红灯转绿,逻各斯也收起了为车身施加隐蔽咒术的骨笔;方向盘忽然被一双璞玉般的手攥紧,随着及腰的粉白色单马尾长发被甩到一侧,苏星岚这才发现“司机”竟然是特蕾西娅——‘好吧,太真实了。’苏星岚甩了甩脑袋;
上一世外出的时候就是领导开车;
毕竟跟老板出去,他担心把车刮花;跟助理出去,又不用他开车…这使得他考出来驾照六年都没碰过车子。
他看到特蕾西娅拉过安全带,身上的布料发出“簌簌”的声响,可扭过腰来的她在调整了几下后又把它收了回去:“出发啦。”她的声音让昏昏沉沉的埃芒加德连忙摸过自己嘴角、脸颊,她小声朝苏星岚呢喃着“到了哇?到啦?”,又在后者摇头后放松了绷直的身子。
轮胎抓着地板朝前爬去,
眼前鱼肚白的天空越发明亮;折叠的运输板路已完全展开,斜坡的尽头是被轮胎抓起、往后丢去的黑泥与砂砾。
太阳刚出现时勾走了埃芒加德的视线,
卡兹戴尔的黎明对她来说仍有新奇;可方向盘在特蕾西娅手里转了又转,埃芒加德只能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收起困意…魔王的车技算不得好,但特蕾西娅总是在任何事上都能认真起来,刹车和加速在她脱下高跟鞋后明显合理了许多;
直到眼前千篇一律的[灰角荒原峡谷]忽然出现了一个灰白色的、挂着拖把条般造物的帐篷,“嘎嘎”的刹车声才将几人的心不同程度的提起。
“到啦…”
特蕾西娅俯下身去,将高跟鞋贴到脚心,
她打开门,在迈下腿的同时小声嘟囔着:“回去的路上有谁想开车吗…”
“…嗯;”
苏星岚本想回应,但下车后…在视野中灰白帐篷前站着的一名扛着大剑的、于雪地里踩着露指凉鞋的食腐者少女勾去了他的注意力;‘这还是食腐者吗?’他眯起眼来,那少女也向着几人回以注目礼。
“殿下,宗长等候着您。”临近了,那少女如是说着。
她的脑袋比特蕾西娅还高,扛在肩膀上的剑也似是长在身上。
“冷吗?”特蕾西娅朝她靠去,少女却大大咧咧的喊着:“不冷,一点也不冷;您快进去吧!”
“辛苦啦。”特蕾西娅只好回以微笑,朝身后三人点了点头,顺着那食腐者少女揽起的门帘鱼贯而入。
光亮从“帐篷”的底部缝隙里汇入,
头顶挂着个造型奇特的方形灯;苏星岚本以为自己会闻到雨后山林的蘑菇味或者什么腐臭,但空气却如罗德岛号里那般澄澈。
“坐吧。”
这声音十分空幽,亦饱含苍气…苏星岚恍然发现“帐篷”中央那摆在地上的石膏色长桌对侧坐着“一棵枯树”;那“枯树”笔直的生长,在终点形成一个类似隐德来希巨镰的半回旋枯枝结构,腐败的半环黑枝残缺的那半被青绿色的巫术能量补全,象征着生与死的共存。
这根“枯枝”是孽茨雷的手杖。
它散出的幽光照亮了孽茨雷的身形,这位宗长将手臂摊开在桌上,手臂和张开的、向上的手掌被鳞甲覆盖,古朴的灰青色渐变袍子盖住了他身体的每一寸,礼帽状的物体裹在他的头上,外侧则被枯白的布条勒紧,“帽子”的两边被勒得凸出,无人知晓那是宗长的角还是别的什么;四根布条自其头顶朝前洒下,结束于刻有萨卡兹古老雕文的胸前。
食腐者肉身溃败,以求保护同族的力量;食腐者裹束自身,以防滋生同族的恐嫌。
“老师…”
特蕾西娅越过苏星岚,将他挡在身后;她许是担心食腐者宗长过分注意到他,也可能怕苏星岚对自己的老师产生误解和恐惧。
但孽茨雷仍是一副祥和、宁静的样子。
众人看不到他的眼脸,但就是感受到了如此的情绪。这情绪催动着逻各斯和埃芒加德跟在特蕾西娅身后,他们一左一右的拉开特蕾西娅身边的椅子,年轻的女妖和巫妖拱卫着自己的王,三个后辈在孽茨雷身前坐好。
“……”
苏星岚只是“记录员”,自然只得站在特蕾西娅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