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隐德来希从不放任自己的高跟鞋发出声响,但现在她无暇顾及。
脑袋昏昏沉沉,闭上眼睛便会看到苏星岚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没见过所以不理解,那我们就做出这片大地的第一份成功案例!”这句话他重复了至少三遍。
“…我不明白。”
隐德来希横起手背揉搓着额头,眉尖传来晕眩、关节持续发痒、呼吸探不到底——她想不出苏星岚给自己的解释为什么合理,但她下意识就是觉得那样会成功。
“引导被燃起的火,比点燃火本身更简单…”
她呢喃着这句话,随后张开嘴巴猛吸了口气,隆起的胸口将担在肩上的镰刀都推成了另一个姿势。‘做吧…就跟着他做吧,去卡兹戴尔,亲眼看看那样做会发生什么;毕竟移动城市不论发生什么,该头疼的都不会是特蕾西娅。’
‘实践吧,就像亲王送我来到特蕾西娅的身边那样。’
咚。
后脚忽地跟上前足的步伐,两个裹在粉红肌肤下的脚踝撞在一起,让隐德来希稳住身形:“哎呀,头昏脑涨…我也会有这种感觉吗?明明同时处理几十份情报都不会如此。”
“倒也是…”
她阖上双眼回想片刻,她在两个小时内被“设计”、知道了好几年的“可怕未来”,还要在“未来里悲惨死去的女主角”面前跟华法琳装模作样,“哄”走了特蕾西娅后就马不停蹄地去找苏星岚讨说法,最后又在脑袋里塞了一堆奇怪的知识…换别人早就抱着膝盖躲在角落疯掉了吧?
“该说…不愧是我吗?”隐德来希轻笑一声,“只有靠我才能达成的美愿结局嘛…”
她不讨厌被人信任;
但她更希望信任她的人值得自己信任。
如果苏星岚真的证明了自己,那她不介意多一位值得倾诉与温存的“家人”。
“去找阿斯卡纶吧,尽量了解苏星岚这个人…‘他的记忆’在我的源石技艺的‘记录’里越发模糊了,可能是那甘甜的血水被我本能消耗了吧…总之,我需要补全对他的认知,不能让自己太过被动。”
隐德来希弯下腰去,
她将大腿外侧翻面的异色腿环整理妥当,随即望向前方:‘走吧,我的脚;让我们找寻扩大一成胜算的通路。跳吧,我的心;让我们有力气做自己想做的事。看吧,我的眼;让我们信任自己该信赖的,质疑自己该怀疑的。’
‘让希望蔓延;让每个明天的我们都会相见。’
……
十分钟后。
罗德岛中层甲板,未挂牌的酒吧。
比起嘈杂,这里更该用“落针可闻”来形容;屋内三两成堆,每个“小团体”都像被斥力作用着偏离,大家都想在这里摄入一些麻痹脑袋的酒精,寻得几分轻松,并将平常不敢说的、不敢猜的事互相念叨出来,而不是在大吵大闹后被工程部的雇员赶出去。
昏沉的灯光堪堪照亮狭隘的角落,被“暴力维修”的、稍有倾斜的小桌前挤着三个人。隐德来希来回瞥过逻各斯和阿斯卡纶的眼睛,那反馈而来的坚定让她难以继续呼吸。
‘我真的…不想看到明天了。’
花了五分钟找到阿斯卡纶的隐德来希已经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但她收获的结论却来自少女旁边的青年,而她听到的话若是跟苏星岚所言相比,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对比世界真理。
隐德来希拧着眉头再次看向逻各斯,这个刚才说出来“殿下将万千的夜熬在理想,却也有至少一晚属于苏星岚”这句怪话的女妖、这个菈玛莲疼爱的未来女妖共主。
她又瞥向阿斯卡纶,
后者仍像灰角荒原的枯树一般,凝重、不语。
隐德来希忽然觉得苏星岚之前给自己的解释是那样合理,十分可信。
“这里不适合谈论什么,尤其是殿下。”阿斯卡纶被她瞪了四秒,终是小声地挤出几句话来:“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殿下,这点殿下知道,我们也清楚。”阿斯卡纶压下眸中的情愫:“而殿下就是那样温柔的人,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替她去做。”
正如苏星岚所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至少在当下话题中,她自认所掌握的情报远胜隐德来希;她,阿斯卡纶,在玫瑰河畔最擅长的情报领域胜过了“玫瑰河畔善后人”。
“是吗?那苏星岚也算是温柔的人呢。”面对他人,隐德来希仍是“航船”该有的样子,她不会把情绪与目的随意吐露,除非遇到苏星岚这种“怪物”。
‘开什么玩笑!会有人让特蕾西娅暂时放下愁苦,与之品味欢愉?’隐德来希在心底嘶吼,‘但是…’她又回想着苏星岚这特殊的存在,‘如果他对我的设计,都是为了帮特蕾西娅呢?所以…才对我这么,残忍?’
‘不…这不叫残忍,如果有的选,我会亲自去找到这份未来,否决它。’
“哎呀,时候也不早了。”她侧过身去,将膝盖从桌下绕出后站起:“不要熬太晚哦,”她扫过逻各斯,随后看向阿斯卡纶:“菈玛莲可不会允许他喝酒呢,就拜托你监督了,好吗?”
中指与无名指并拢,隐德来希冲二人轻轻挥手:
“晚安,说不定下次见面时,我会送你们小礼物。”
转身,眸子轻垂;
隐德来希手指稍动,牵着调皮的发丝离开自己眼睑,她踏着高跟鞋大步朝酒吧外走去,却没有勾起任何人的目光;掠过门去,她的肩上便多了把巨镰。
‘两日后…’
她在心底回想苏星岚派发的“任务安排”,随后勾起嘴角,‘不再想了;如果想做,那我便会去做…至于现在嘛,就按照他说的去做那些准备好了。’
……
几分钟前,赫德雷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