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解释道:“是的。他虽然骄纵蛮横,但行事还有一丝分寸,不敢真的闹出人命。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两起案子,虽然不能算他直接杀人,却也因他而起。”
“说。”
“一起是三年前,他看上了平陵县城东一个豆腐铺老板的女儿,想要强纳为妾。”
“那姑娘性子刚烈,抵死不从,最后投井自尽了。”
“事后,赵家赔了些银子,逼着那豆腐铺老板签了文书,说是他女儿自己失足落水,此事便不了了之。”
“另一起是一年多前,他为了抢夺城南张屠户家的一块风水宝地做马场,带人上门强拆。”
“张屠户的父亲,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上前阻拦,被他的家丁推倒在地,当场就断了气。”
“最后,赵家也是用钱摆平,对外宣称是老人自己不小心摔死的。”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清漓站在一旁,听得俏脸发白,握紧了拳头。
李万年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好一个没有直接杀人。”他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赵家。”
这两条人命,虽然不是赵鸿博亲自动手,但与他亲手杀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纨绔子弟横行霸道了,这是草菅人命,是仗势欺人到了极致!
“王爷,如何处置?”孟令问道。
李万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如果仅仅是赵鸿博一个人的问题,那么事情很简单,依法处置,该杀就杀。
但现在牵扯出了整个赵家在平陵县的恶行,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说明,赵家的根,已经烂了。
而赵德才作为赵家的主心骨,就算他本人在沧州城内表现得再怎么鹌鹑,再怎么尽心尽力的办事,也难辞其咎。
他这个通判,究竟是真的对族中恶行一无所知,还是在刻意地包庇纵容?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打开。
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身姿妖娆的慕容嫣然,款款走了进来。
她手中,拿着一卷厚厚的卷宗。
“王爷。”她对着李万年叫了一声,随即将卷宗呈上,“您要的东西,妾身给您送来了。”
李万年接过卷宗,打开一看。
里面,是锦衣卫在最短时间内,整理出的关于沧州通判赵德才,以及其整个家族的详细调查报告。
从赵德才的生平履历,到他在沧州的所作所为。
从赵氏一族在平陵县的势力分布,到其族中主要成员的产业、人脉、以及过往的种种劣迹。
每一条,每一款,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附有相关人证的初步证词。
这就是锦衣卫的效率。
李万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慕容嫣然站在一旁,适时地开口解释道:
“王爷,根据锦衣卫的调查,这个赵德才本人,虽然胆小怕事,能力也不算出色,且在您入主沧州的这段时间以来,也都尽心尽力的办差,本人也确实没犯过什么大错。”
“他唯一的错误……”
“恐怕就是教子无方,以及对他那个盘踞在平陵县的家族,太过放纵了。”
“接着说赵家。”李万年沉声道。
“是。”
慕容嫣然继续说道:
“赵家在平陵县,算得上是第一大族,根深蒂固。”
“仗着赵德才这个通判的名头,这些年可以说是横行无忌,鱼肉乡里。”
“卷宗里记录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霸占田产、强收保护费、开设赌场、放高利贷……凡是能捞钱的生意,他们都有插手。”
“平陵县的县令,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多有勾结。”
“至于草菅人命的事情,除了刚才孟令说的那两起,锦衣卫还查到,至少有五户人家,因为还不上他们家的高利贷,被逼得家破人亡。”
李万年缓缓合上卷宗,闭上了眼睛。
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已是杀意凛然。
“嫣然。”
“妾身在。”
“传我的令。”
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命锦衣卫即刻出动,联合沧州守备军,连夜赶赴平陵县。”
“将赵氏一族所有犯事者,以及与之勾结的平陵县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抓起来,押回沧州大牢,严加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