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的税收,每日都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增长着。
而城外的粥棚,也越开越大,从一个变成了三个,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陈平当初在祁阳郡接收流民的经验,被周胜全盘照搬了过来,整个过程井井有条。
李万年每日除了处理公务,便是亲自教导李虎,或是去船厂和神机营巡视。
这一日,他正在神机营,看着公输彻和葛玄捣鼓一门新出炉的小炮。这炮比“神威将军炮”小了一半,炮管也更短,但炮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看起来颇为神秘。
“王爷,您来看!”葛玄献宝似的指着那门小炮,“此物,乃是贫道结合了炼丹术中的‘聚火’法阵,与公输大师的机关术,共同打造出的‘轰天雷’!”
“哦?”李万年来了兴趣,“威力如何?”
公输彻抚着胡须,傲然道:“王爷,此炮射程虽不及神威大孕,但胜在轻便,两人便可操作。其炮弹,也经过了葛道长的改良,乃是特制的‘子母开花弹’,一弹炸开,内有百枚淬了毒的铁砂,三十步内,人畜无存!”
李万年眼神一亮,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霰弹炮加化学武器吗?
这要是用在守城或者小规模冲突中,简直是大杀器!
“好!好东西!”李万年大加赞赏,“立刻量产!需要什么,人、财、物,本王都给你们批!”
就在这时,孟令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出事了。”
“讲。”
“陈庆之派人送来急信。赵成空亲率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猛攻陈庆之的南部门户——渝州。同时,玄天道主赵甲玄,也率领十万教众,从东侧进逼,两路夹击,势要一举荡平陈庆之的势力。”
李万年眉头紧锁。
动作这么快?
“陈庆之在信中,恳请王爷能立刻兑现盟约,派东海舰队南下,从海上袭击赵成空的大后方——江南首府金陵城,以解渝州之围。”孟令顿了顿,补充道,“王安还在外面候着,他说,陈将军已经快顶不住了。”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随着孟令的话语而凝固。
李二牛第一个跳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娘的!这赵成空是疯了不成?刚迁都就敢这么打?”
“不是疯了,是不得不打。”张静姝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从地图前抬起头,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赵成空裹挟幼帝百官南迁,根基不稳。江南士族虽然表面顺从,但人心未附。他急需一场大胜来立威,彻底掌控江南。而盘踞西南的陈庆之,就是他眼前最大的一根钉子。”
周胜也点头道:“不错。而且,赵成空此举,也是在逼我们。如果我们出兵,就要提前卷入中原的乱战,正中他下怀。如果我们不出兵,陈庆之一旦被灭,我们就会失去在南方的唯一盟友,唇亡齿寒。”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的身上。
出兵,还是不出兵?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王爷,末将愿为先锋!”李二牛瓮声瓮气地请战,“带上三千弟兄,加上新造的那些炮,保证把那什么金陵城轰他个底朝天!”
“胡闹!”林默立刻反驳,“舰队主力刚刚组建,新兵蛋子占了一半,远征金陵,航线漫长,补给如何保障?一旦遭遇赵成空的水师主力,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怕个鸟!咱们的船坚炮利,谁来干谁!”
“打仗是靠脑子,不是靠蛮力!”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李万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慕容嫣然:“锦衣卫那边,有什么消息?”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柔声道:“回夫君,根据我们安插在赵成空身边的探子传回的消息,此次南征,赵成空几乎是倾巢而出。金陵城内,只留下了羽林卫副将李德率领的三万兵马驻守,其中大部分还是新兵。不过……”
她话锋一转:“玄天道似乎留了一手。他们的副教主‘地龙王’,率领三万教众,并未随军出征,而是留在了金陵城附近的栖霞山修筑道场,名义上是为大军祈福,实则意图不明。”
三万羽林卫,三万玄天道教众。
加起来就是六万兵力。
虽然听起来不多,但金陵城墙高池深,易守难攻。东海舰队若是强攻,必然会是一场血战,伤亡惨重。
李万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盘算。
救,肯定是要救的。
陈庆之这条大腿,现阶段还不能断。
但怎么救,却是个技术活。
直接派舰队去硬撼金陵城,那是下下之策,是把自己往赵成空挖好的坑里推。
可若只是虚晃一枪,又起不到“围魏救赵”的效果,还会恶了陈庆之这个盟友。
“王爷,王安还在外面等着,您看……”孟令提醒道。
“让他再等等。”李万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金陵城东侧那片广阔的蓝色海域。
他的手指,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崇明岛。
“静姝,你来看。”李万年招了招手。
张静姝走上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有些不解:“崇明岛?此地乃是长江入海口的一座沙洲,面积倒是不小,但岛上多是渔民和盐户,荒凉得很,并无重兵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