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保重。”
没有更多的言语,王公公翻身上马,在那一百名北营精锐的簇拥下,迎着凛冽的寒风,消失在了北上的官道尽头。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王青山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李万年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憋屈。
“头儿,朝廷这事办得也太不是东西了!一个虚头巴脑的郡侯,就想让咱们去跟燕王那十几万大军拼命?这不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吗?”
“就是!”旁边一个刚提拔起来的千夫长也忿忿不平,“什么食邑一郡,打赢了才是,打不赢连根毛都捞不着!还不如直接赏点金子银子来得实在!”
将领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被戏耍的恼怒。
李万年转过身,看着他们一张张或愤怒或不解的脸,并没有生气。
他拍了拍王青山的肩膀,缓步走回城楼。
“你们觉得,这道圣旨里,最值钱的是什么?”他问。
“那还用说?当然是郡侯的爵位啊!”一个将领脱口而出。
王青山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对,是那个‘食邑一郡’,那可是实打实的地盘。”
李万年笑了。
他走到书房,将那卷明黄的圣旨,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他的手指,没有点在“河间郡侯”那四个字上,也没有点在“食邑一郡”上,而是点在了中间那句,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话上。
“节制河间、沧州两地军政要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这,才是这道圣旨里,最值钱的东西。”
“也是太后和那位小皇帝,现在能给我们的,最实在的赏赐。”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万年,等着他的下文。
“郡侯的名头,是虚的,是画出来的大饼,是吊在咱们眼前,让我们去卖命的胡萝卜。”
“但‘节制军政’这四个字,是实的!”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冷的穿透力。
“有了它,我们就不再是拥兵自重的流寇,而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有了它,我杀人,便不是滥杀无辜,而是奉旨行事!我征兵,便不是强拉壮丁,而是为国募兵!我收税,便不是巧取豪夺,而是充盈国库!”
“有了这面大旗,我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就都有了一个无人可以指摘的名分!”
“你们说,这东西,值不值得我们去拼命?”
王青山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只看到了朝廷的算计,而他们的侯爷,却已经想到了如何利用这份算计,将利益最大化!
这份心智,这份格局,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敬畏。
“头儿……那我们接下来……”王青山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万年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了河间与沧州两地。
“扩军,练兵,这些都要做。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己的根基,扎得再深一些。”
他看着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青山。”
“末将在!”
“你立刻带人,以州衙的名义下发告示,就在沧州城内,给我设立招贤馆!”
“招贤馆?”王青山一愣。
“没错。”李万年点头,“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我们都要!无论是懂得算术的账房先生,还是懂得农桑的老农,是懂得冶炼的工匠,还是懂得治理地方的落魄文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
“钱粮管够!只要他有真本事,官职、俸禄,都不是问题!”
众人心中一惊,侯爷这是要大刀阔斧地招揽人才了。
“另外。”李万年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三分,“再下一道将令!命河间、沧州两地,所有官吏,即刻开始清查人口,丈量田亩!”
“什么?!”
这句话一出,就连王青山都变了脸色。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可自古以来,这就是最难推行的国策!
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盘根错节,如同深埋地下的老树根,动一根,就要牵扯出一大片。
那些士绅大户,藏匿人口,隐瞒田产,逃避赋税,早已是常态。
李万年这一道命令下去,等于是要从他们嘴里硬生生把肉给抠出来!这是要跟两地所有还未被清算的士绅阶层,彻底撕破脸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