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撞击。
城门上,出现了道道裂纹。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淹没每一个人的心。
李万年眼中血丝密布,他知道,城门一破,一切都完了。
他环顾四周,城墙上,守军已经倒下了一片又一片。
一个年轻的士兵,胸口插着三支箭,却依旧死死地抱着一块石头,想要推下城墙,最终力竭,倒在了血泊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呜——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突然从蛮族大军的后方传来。
那不是进攻的号角。
是收兵的号角!
而且,是只有在全军撤退时,才会吹响的最急促、最长的号角声!
城墙下,那些正疯狂涌向城门的蛮族士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脸上狂热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他们回头,望向本阵的方向。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号角,接连不断地响起,传遍了整个战场。
“撤退?为什么?”
“马上就要破城了!为什么要撤退!”
蛮兵的队伍中,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混乱。
但军令如山。
在蛮族军官的呵斥和鞭打下,那些已经一只脚踏入胜利门槛的蛮族士兵,虽然满心不甘,却还是如同潮水一般,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即将登上城头的攻城车,也停止了前进。
一场即将成功的总攻,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
城墙上,死里逃生的云州军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们张着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退……退了?”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蛮子,真的退了。
李万年也愣住了。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黑色的潮水,缓缓地退回两里之外的大营,心中的惊疑,甚至超过了喜悦。
为什么?
哈丹疯了吗?
在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胜利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选择撤退?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
李万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转头,看向北方。
除非,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足以让哈丹不得不放弃嘴边肥肉的惊天变故!
整个云州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北风,卷着浓郁的血腥味,呜咽着吹过残破的城墙,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和此刻这无声的谜团。
时间转回之前。
蛮族中军大帐。
哈丹一把将身前的案几掀翻在地,上面摆放的羊肉和马奶酒洒了一地。
“为什么!”
他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对着面前那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咆哮。
“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云州城就是我的了!阿里不哥为什么要我在这个时候撤军!他疯了吗!”
大帐内,一众蛮族将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同样无法理解。
云州城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只要再给他们半个时辰,那面绘着苍狼的旗帜,就能插上云州的城楼。
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却等来了大汗最严厉的撤退命令。
那名传令兵被哈丹的煞气吓得浑身发抖,但他不敢不答,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牛皮包裹的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将军息怒!这……这是大汗的亲笔信!大汗说,您看了便知!”
一名亲卫接过密信,呈给哈丹。
哈丹怒气冲冲地扯开牛皮,抽出里面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