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要分割胥吏的职能,大明胥吏把持执法、司法、狱政、税收、户籍、文书等权,管事太多,缺乏制衡,极易腐败,至少要将执法、司法二者分开。
这一通利弊分析和治理办法,比林浅自己想到的都好。
林浅指著顾炎武的考卷问道:「这胥吏一题,你们看了吗?觉得这考生的办法如何?」
考官道:「禀王上,这法子提出不难,难在实行,仅从见解、文采论,这篇策论实属上乘。」林浅微微一笑,这倒是个不出错的万金油回答。
叶益荪道:「王上,这个玄字号考生在对胥吏贪腐一事上和地字号考生观点类似,只是更激烈些……」所谓玄字号考生,就是黄宗羲;地字号考生就是顾炎武,除了林浅外,别人都不知道考号和姓名的对应关系,只能以座位号代称。
叶益荪指著黄宗羲的卷子道:「王上你看,他说,「封建之弊,强弱吞并,天子之政教有所不加;郡县之弊,疆场之害苦无已时』。」
这话的引申意思就是:封建制最坏不过是诸侯割据,天子管不住诸侯,大不了换人做天子就是;郡县制把国家搞得强干弱枝,一旦皇权衰落,整个华夏文明都有倾覆之危。
黄宗羲还在后文举了个例子,比如大宋就是这样没的,在宋以前,王朝末世不论怎么闹腾,天下还是汉人的,不过是换个姓氏当皇帝,华夏衣冠还在。
大宋中央集权太强,地方衰弱,直接导致蒙元入侵,华夏沦陷。
而今大明继承宋之郡县制,以至地方衰弱,大明边境无处不燃战火,东北、西南领土不断受异族吞噬,长此以往,恐大明要步大宋的后尘。
林浅赞了一声:「有见地。」
若没有大夏,历史和黄宗羲推演的,还真就一般无二。
当然,林浅夸赞,不代表他赞同黄宗羲的观点,黄宗羲毕竟年轻,观点还激进了些,容易走极端。对华夏文明来说,军阀割据乱战,毁灭性也低不到哪去。
叶益荪道:「这个玄字号考生对经史策大谈特谈,后面三个实务策,也都是经史策的延伸,想来是个空谈之辈。」
林浅摇摇头,指著考卷上一行字道:「也不尽然,你看他说,「学校非仅为养士之所,亦为公议是非之地』,还说「天子亦就弟子之列,政有缺失,太学祭酒直言无讳』。」
叶益荪恍然道:「这小子是想说,要设置自下而上的监察权?这倒与王上所想不……咳咳!」他本想说「不谋而合」,见林浅眼神看来,连忙干咳,把后面几个字吞了下去。
叶益荪是《大夏时报》总编,也是林浅的喉舌,他对政治敏感度不高,但对舆论敏感度在大明却是头一档。
林浅之前在家庭聚会时,和叶益荪零星谈过些开放舆论的设想,最后都不了了之。
诚然开放舆论会有不少好处,但在乱世与变革中,与分权制衡相比,更重要的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大明的民间舆论,大多把持在士绅手中,劳苦大众反而声音最小。
放松舆论管制,那清议、政议就会成士绅的传声筒,还有可能异化成党争工具。
是以林浅现阶段不准备开放舆论,先建成统一的强大国家再说。
林浅又翻看了二人的卷子,能明显感受到黄宗羲更激进,更偏向制度、国家层面,明显是将来的辅阁之才。
顾炎武更务实温和,偏向地方、具体、细节,应任部堂职位,掌管实务,或担任牧首一方的封疆大吏。两人的观点有许多相似之处,却又神奇互补,真应了孔子的那句「君子和而不同」。
林浅放下二人卷子,又问道:「还有没有策论答的好的?」
主考官起身道:「禀王上,臣这里有几份卷子不错。」说著将试卷递来。
林浅接过,依次翻阅,不论对错,至少每份卷子都有自己见解,还能自圆其说,这已十分难得,其中更是偶有几条建议,令林浅都觉得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