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党的信也纷至沓来,表面上是商谈时局,却动不动以「孟母断织」做喻,劝他「正本清源」。
孟母断织语出《列女传》,本意是说,孟母当著儿子面剪断织布,告诫儿子学习如织布,一旦中断,就前功尽弃。
实则是想说为让皇上认清魏阉本性,剪一剪辽东的布也是值得的。
正本清源出自《汉书》,本意是反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在当下这个时点,魏阉和辽东,哪个是本源,自然清楚的很。
更有直白的,直接用「壮士断腕」、「刮骨疗毒」、「去腐生新」来做比。
明里暗里劝孙承宗把辽东的战事放一放,先把魏阉除了再说。
孙承宗明白,东林党劝他放弃复州,绝不是有意误国,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要行刮骨疗毒之策。
阉党支持他打复州之战,也绝不是看重什么辽东、百姓,若易地而处,阉党对他的掣肘只会更狠。
只是朝廷党争之酷烈,竟令忠奸倒悬,实在是荒唐至极、匪夷所思。
如此看来,天下大事系于朝廷,朝廷大事系于辽东,辽东大事系于复州,而复州之战成败,则系于浮渡河防线。
深夜,孙承宗立于山海关城头,眼望明月、大海,目光急切的似要渡海而去,直抵浮渡河。
马世龙、满桂都是孙承宗一手提拔,这二人守浮渡河中下游,孙承宗信得过,他俩就算不敌鞑子,哪怕拼著一死,也会阻拦住敌军。
只有守河口的南澳水师让他担心,之前火烧盖州军,或许只是运气,而且盖州军大多也是明军降兵,本就不善战。
现下时间过去这么久,鞑子也该把主力兵将调来了,这年轻的小将,当真靠得住吗?
虽已入夏,山海关的夜还是冷的厉害,孙承宗不由浑身发冷,可他还是不愿离开城头,炯炯目光看向辽西海岸边,自己的一位位爱将望去。
孙承宗心中喃喃道:「尔等只管与敌交战,朝中风刀雪剑,有老夫替你们挡著!这把老骨头,但凡能挺一天,便绝不负尔等————望尔等也莫要负二州百姓!」
转眼又过四日。
浮渡河以北,哨骑逐渐增多,而且装备、身手也明显更好。
马世龙的哨骑前几日还能在北岸活动,与盖州哨骑打的有来有回。
现在遇上鞑子哨骑只有逃跑的份,甚至有时根本跑不了,被一箭射死。
随著一去不回的哨骑越来越多,马世龙只能下令,哨骑只在南岸活动,同时心里越发没底。
他登上西面山头,眺望焦黑林地,只觉天地间,满是风雨欲来之势。
日前娘娘宫渡口传来消息,百姓上岛尚需多日,之后祖大寿、刘兴祚等部上岛,还需一日。
至于马世龙、满桂所部,则随南澳水师撤离,当然,这是在他们还有命撤退的情况下。
照现在鞑子兵的巡逻密度来看,盖州一定是来了鞑子主力,而且定是大官。
一场血战,已是无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