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明湖套房内，空调的低频嗡鸣声被免提电话里传来的沉默压得几乎听不见。
方恒站在一旁，手心已经渗出汗水。他看着祁同伟那张平静得像湖面一样的脸，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主任会怎么选？
按理说，应该先处理“枯叶”计划，这才是心腹大患。赫尔曼已经是败军之将，理他作甚？
可这通电话，在这个时间点打来，会不会和赵立春的行动有关？
这通电话，接，还是不接？
祁同伟没有给方恒纠结的时间。他只是平静地指了指沙发，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让他等一分钟。”
方恒一愣。
祁同伟继续说：“通知卫戍部队和省厅特警，对汉东大学生物基因中心进行外松内紧的布控。启动'利剑'预案，所有狙击手就位。告诉他们，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方恒猛地挺直腰板：“是！”
他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个房间，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开始下达指令。
祁同伟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起一杯温水，慢慢喝了一口。
动作从容，仿佛眼前没有任何危机。
一分钟后，方恒回来了。
“主任，'利剑'预案已启动。卫戍部队三个狙击小组已就位，省厅特警封锁了汉东大学周边所有出入口。表面上是例行演习，实际上已经进入一级战备。”
祁同伟点点头：“接通。”
方恒按下免提键，同时启动了全球多重中继加密功能。
电话那头，是长达三十秒的沉默。
谁也不先开口。
方恒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这沉默里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祁同伟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就在第二十秒的时候，祁同伟突然抬起左手，对方恒做了一个手势。
方恒立刻会意，拿起另一部平板电脑，快速输入指令。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开始滚动。
这是祁同伟早就准备好的后手——利用这次通话建立的“超稳定信道”，对赫尔曼所在的斐济圣殿，进行一次“被动式”的信号源深度扫描。
祁同伟没有黑客技术，但他有专业团队。
而这次通话，就是对方主动送上门的“钥匙”。
第三十秒，沉默被打破。
“祁先生，看来你很忙。”
赫尔曼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刻意保持着平稳，但那份隐藏在平稳之下的急躁，却瞒不过祁同伟的耳朵。
祁同伟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好。处理一些……跳梁小丑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平淡。
“倒是施耐德先生，输掉了非洲的矿山，又输掉了国会山的尊严，还有闲情逸致打这个跨洋电话，我很佩服你的心理素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牙齿咬合的声音。
斐济圣殿内，赫尔曼的副手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到，赫尔曼那只没有握着通讯器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血管贲张。
跳梁小丑？
他，赫尔曼·冯·施耐德，执掌“尼伯龙根”的“建筑师”，在对方口中，竟然和赵立春那种货色一样，只是“跳梁小丑”？
这是何等的轻蔑！何等的狂妄！
但他不能发作。
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翻腾的情绪，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我承认，我低估了你。”
他放弃了所有迂回，直奔主题。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是谁？你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终于问出了口。
翠明湖套房内，方恒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向祁同伟，等待着主任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