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像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玻璃,费力地聚焦,寻找着祁连山的脸。
“营……长……”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泡声。
祁连山立刻松开卫生员,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老梁,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他语无伦次地应着。
“你撑住!我们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梁三喜似乎笑了笑,但那笑容被涌出的鲜血冲刷,只剩下嘴角一个悲凉的弧度。
他的手,那双能轻松扛起一箱炮弹。
能用刺刀捅穿敌人胸膛的大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颤抖着,费力地伸向自己胸前的口袋。
那里,被他的鲜血浸透,变得又湿又重。
祁连山立刻会意,伸手进去,帮他掏摸。
他先是摸到了一张硬硬的卡片。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被血浸染得几乎看不清面容的全家福。
照片上,一个朴实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对着镜头笑得腼腆又幸福。
紧接着,他又掏出了一封同样被鲜血泡软的信。
梁三喜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祁连山的手。
那只手冰冷、湿滑,却依旧死死地攥着。
“营长……”
“这……这封信……”
“还……还有……欠的……债……”
“拜……托……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生命里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