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体重只有二百磅的壮汉每次出拳都让他皮肤淤青,但维克托始终牢记雷吉的教导:
“挨打时要把下巴藏进锁骨里。”
训练结束后,老杰克用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按住维克托的肩膀:“小子,你的闪避进步了,但反击还是慢半拍。”
说着往他嘴里塞了片柠檬——这是老拳击手防止牙关紧咬的土办法。
傍晚的夕阳像融化的铜汁般从拳馆高窗斜射进来,将维克托的影子拉得很长。
如此又是十日,维克托已经能够跟上雷吉的拳击节奏,雷吉的拳头已经打不到维克托的脑袋,三五拳之间维克托也能回一拳。
此刻又是傍晚,维克托准备回去吃一顿大餐,然后前往健身房进行大重量训练,正往背包里塞最后一片十磅重的哑铃片,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脆。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冷风,维克托抬头看见一个与拳馆格格不入的身影。
中年白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却配着一双沾满泥点的鳄鱼皮牛仔靴。
那人银灰色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怀特先生!”
老杰克的声音突然变得像侍应生般谄媚,他小跑着迎上去,用袖子擦了擦本就干净的凳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维克托眯起眼睛。
他认识老杰克,从未见过这个脾气火爆的北爱尔兰人的老教练对任何人低头哈腰。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中国小子?”
怀特先生没接老杰克递来的毛巾,而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古巴雪茄。
他用镀金雪茄剪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演奏乐器,点燃后朝维克托的方向吐了个完美的烟圈:“我看过他和雷吉的比赛录像,不错。”
烟圈在夕阳中扭曲上升,像条透明的蛇。
维克托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拳套上的裂缝。
那是上周被雷吉的勾拳刮破的,他记得裁判宣布自己失败时,观众席上传来的嘘声像潮水般涌来。
老杰克搓着手凑近:“维克托是目前最有希望的重量级别拳手。”
“绿色森林酒吧需要新鲜血液。”
怀特直接打断他,雪茄指向维克托时抖落一截烟灰,“周四周六的拳赛,一百美元底薪加分成,赌池抽成百分之二。”
洗衣房后巷的记忆突然闪回。上周那三个醉汉把他错认成偷钱包的越南人,他本可以解释,但当第一拳砸在领头者鼻梁上时,那种骨骼震颤的快感让他浑身战栗——维克托是喜欢打人的人,他希望有更多的战斗机会。
维克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怀特先生,我只会打拳,不懂酒吧经营···”
怀特愣住,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露出镶金的犬齿。
他两步跨到维克托面前,西装下散发出檀香混着皮革的古怪气味:“上帝啊,你以为我要你当酒保?”
他掏出镀金名片插进维克托被汗水浸湿的背心口袋,冰凉的金属边角划过胸肌,“我要的是能点燃观众的野兽。”
他压低声音,烟草味喷在维克托耳畔,“知道吗?你的黄皮肤会让赌客们疯狂下注。那些红脖子会为看一个亚洲小子被揍付双倍钱——或者看你把他们心目中的硬汉揍出屎来。
然后我们就可以挣一大笔,但我们只会让你打两场,你输了便没有价值,赢了也不会再有人下注。”
维克托的指关节突然隐隐作痛,他到底还是没有这些人来的疯。
“我在十天后需要参加南区恶汉拳击比赛,我需要考虑一下。”
“没关系。”
怀特先生看了一眼老杰克:“老杰克的口碑我知道,他能给我说,基本上就是确定你能挣钱,如果你在我的酒吧赢了,你也会被当做南区比赛的种子选手,北爱尔兰人绝不会亏待你。”
“谢谢。”
“你有一天时间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