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黑袍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大人若要问什么,我们知道多少就说多少。持灯使不信人,我们这些跑腿的,真没资格碰总账。”
年轻那人连忙点头,语气有点急:“我们就是听命做事,平时只管送灯、守点、传话。你若要赵家的事,我还能想一想。照骨司更深处的,我真够不着。”
纪逍遥终于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先出去再说。”
门边那人试探着问:“我们也走?”
“跟上。”
这两个字一落,三人反倒齐齐松了口气。
至少今夜不用躺在这义庄里。
纪逍遥先迈步出门,姜扶摇跟在他身侧。夜风一吹,屋里的血腥味淡了几分,林中却更冷了。破义庄后头那几口薄皮棺材被风掀得轻响,像有人在里头慢慢挠木板。
姜扶摇偏头看他:“你想先从谁身上撬?”
“沈无咎留下的骨头,和这几个人。”纪逍遥道,“活口总比死物快。”
“那两盏灯呢?”
“让它们再亮一会儿。”
姜扶摇听完,唇角微微一挑:“行,这回不是赶路,是布线了。”
后头那三名黑袍人跟得很小心,脚步都放得轻。年轻那人明显还没缓过来,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义庄,像怕里面再爬出什么东西。
瘦高男人骂了他一句:“别看了,死都死透了。”
年轻那人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不是看沈无咎,我是怕灯奴还在附近。”
“没主铃,它们追不准这里。”纪逍遥头也没回,随口说了一句。
那年轻人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接话,连忙应声:“是,是。”
几人走出院门时,林子另一头,一根横斜老树杈上正蹲着个人。
布衣旧袄,担子卸在脚边,夜里看着和寻常货郎没两样。可月光斜斜一照,他十指上的铜环就都亮了起来,冷冷一层,像给骨节套了圈金属霜。
正是青崖镇口卖货的那个货郎。
他没进义庄,也没靠得太近,只在树影后把里头那场厮杀看了个七七八八。直到纪逍遥带人离开,他才眯起眼,低低笑了一声。
“七品持灯使都死了。”
他把这句话压在舌尖上滚了半圈,笑意更深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