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笑笑睁开眼睛,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爸爸你流血了...”
“没事。”林凡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爸爸不疼。你有没有哪里被撞到?胳膊能动吗?腿能动吗?”
笑笑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没有疼...可是爸爸流血了...爸爸流血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抓着林凡的衣服不放。林凡低下头,额头贴着女儿的额头,轻声说:“不哭。爸爸在,爸爸抱着你,没事了。”
视线越过笑笑的头顶,他看到货车正在倒车。司机在调整角度,想要第二次撞击。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透过挡风玻璃盯着他,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还来。
林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抱着笑笑,用肩膀撞开车门。左肩脱臼的关节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硬是用肩膀把变形了的车门顶开了。踉跄着踩到地面上,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他硬撑住了。他把笑笑放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蹲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笑笑,你听着。”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现在,跑到马路对面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能做到吗?”
笑笑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看着林凡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乖。”林凡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去。”
小姑娘转过身,拔腿就跑。穿着校服裙子,背着粉色书包,小辫子在风里一甩一甩的,沿着斑马线拼命往马路对面跑。
林凡站起来,转过身。
货车正在加速,朝他冲过来。距离不到十米,引擎轰鸣,前保险杠上还挂着别克君威的残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已经不那么冷静了,嘴角在抽搐,眼睛瞪得浑圆——他在拼命踩油门。
林凡深吸一口气。
时间再一次变慢。全身的骨骼在“武学算法”的计算下重新排列了受力结构,断掉的肋骨被肌肉强行固定,脱臼的肩膀被一股力量硬推回原位。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发出警报。但他不退。
他重生过一次。前世,他失去了女儿。今生,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
货车距离三米。
林凡侧身。不是躲避,是蓄力。腰部猛地一拧,所有的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腹,一路传递到右肩——然后在肩膀的位置猛地炸开。
“移山倒海的力量。”
他的右肩撞上了货车的车头。
一声闷响——比第一次撞击声更沉,更钝,像寺庙里的古钟被人用巨木撞了一下。货车的车头猛地向右偏转,前保险杠被林凡的肩膀撞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整辆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了一掌,方向失控,车身横摆,轮胎在地面上磨出四道黑色的弧线,最终一头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墩。
引擎盖弹起来,冒出白烟。驾驶室的气囊弹开了,把司机整个人埋在白色的气囊里。
路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冲过来想帮忙,跑到一半又吓得退了回去——因为他们看到了林凡。一个男人,用肩膀撞停了一辆九吨重的货车。他的右臂垂在身侧,血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柏油路面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林凡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路对面。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笑笑的眼泪已经停了,但她浑身在发抖,小手攥着衣角,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看见林凡走过来,她张开双臂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
林凡蹲下来,用还能动的左手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小丫头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热热的。
“没事了。”林凡的声音很轻,“爸爸说了,没事。”
“爸爸骗人...”笑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说不会流血的...爸爸流了好多血...”
“就是一点点。”林凡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不让她看自己身上的血,“回去让妈妈贴个创可贴就好了。”
“创可贴不够!”笑笑使劲摇头,“要贴好多好多...”
远处传来警笛声。三辆警车、两辆救护车、一辆国安的车——陈铮第一个冲下车,跑到林凡面前,看了一眼被撞毁的别克,又看了一眼撞上隔离墩的货车,最后看着林凡身上的血,张了张嘴。
“你...”陈铮指着货车,“怎么停下来的?”
林凡笑了一下:“回头再说。先帮我抱一下笑笑,她吓坏了。”
陈铮接过笑笑,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还在抽泣。林凡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救护车上冲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拉着他不由分说地往救护车上推。
“先生你的伤很严重,必须马上去医院!右臂骨折,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可能有内出血——”
“知道。”林凡在救护车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货车的驾驶室。司机被几个警察从气囊里拖出来,双手被反铐,嘴里被塞了东西防止咬舌。那人被押着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忽然转过头,盯了林凡一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是惊惧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凡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回去告诉裁缝——有种冲我来。再碰我女儿,下次撞的不是车,是他。”
那人被押走了。
林凡被扶上救护车。躺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肋骨的位置疼得每次呼吸都像刀割。天花板在眼前晃动,心率监测仪发出有规律的嘀嘀声。
忽然手机响了。他用左手艰难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苏晚晴。
“林凡!”苏晚晴的声音里全是哭腔,“我听说...我听说...”
“没事。”林凡的声音很轻,“晚晴,我今晚可能回不了家吃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苏晚晴压抑的哭声:“...你骗我。你说没事,你骗我。”
“真没事。就是要去趟医院,缝几针。”林凡说,“帮笑笑煮碗面,她晚上还没吃饭。”
“林凡——”
“我很快就回来。”
挂了电话,林凡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率监测仪嘀嗒、嘀嗒、嘀嗒。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做到了。前世,他没有护住女儿。今生,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九吨的货车。肋骨断了可以接,手臂裂了可以养,但笑笑如果出了事,他会再死一次。
凌晨两点,杭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林凡躺在病床上,右臂打着石膏,胸口缠着绷带。窗帘拉了一半,月光透过另一半洒在地板上。苏晚晴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手指。
陈铮推门进来,看见林凡醒着,愣了一下:“你怎么没睡?”
“疼得睡不着。”林凡说,“审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