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声音抖了一下:“林凡,你——”
“听话。我不会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强作镇定的声音:“好,我不挂。”
林凡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白色面包车还在追,但距离已经被拉开了。别克的加速性能比面包车好太多,一个红绿灯就把对方甩开了半个路口。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这只是骚扰,真正的杀招还没出现。
白色面包车在第四个路口被一辆突然出现的警用摩托车拦了下来。林凡从后视镜里看到骑警逼停了面包车,心里松了口气——陈铮的人到了。他放慢车速,拐上主干道,驶向笑笑学校的方向。
心还在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但脑子已经冷静下来了。裁缝在试探,想看看他的安保力量有多强,他的反应有多快。今天这一出,只是前戏。
五点零三分。林凡把车停在学校门口,远远地就看见笑笑站在校门口的老榕树下,背着粉色的书包,正和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在说话。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把车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分钟。等心跳平复,等手不再抖,等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一个普通爸爸接女儿放学”的样子,才推开车门,对笑笑招了招手。
“笑笑!”
“爸爸!”笑笑松开小伙伴的手,张开双臂冲过来,一头扎进林凡怀里,“爸爸今天来得早!”
“想你了。”林凡弯下腰抱起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小丫头的脸蛋被春风吹得有点凉,身上有一股粉笔灰和橡皮擦的味道。“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好多字!老师夸我写字最好看!”笑笑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还给小朋友看我画的画,他们都说好。”
“什么画?”
“画爸爸的!”笑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上次画的‘爸爸打怪兽’,老师说画得特别好,贴在黑板上了。”
林凡笑了。那幅画现在还在他的公文包里——折了两折,纸边都磨毛了。从日内瓦带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拿出来过,但他每次换公文包,都会把那幅画放进去。
他把笑笑放进后座的儿童座椅里,仔细扣好安全带。手指在安全带的搭扣上多停留了两秒——刚才那场追逐战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心脏又猛地跳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安全带,确认扣紧了,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苏晚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接到笑笑了?”
“接到了。”林凡把手机从副驾驶拿起来,音量调大,“晚晴,我们二十分钟到家。”
“路上小心。”
“知道。”
车子驶出学校门口的梧桐道,拐上主干道。晚高峰刚开始,路上的车渐渐多了。林凡把车速控制在三十码,走最外侧车道,时刻注意着后视镜。陈铮的黑色桑塔纳隔着两辆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路边的梧桐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光,春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桂花香。
笑笑在后座唱歌。唱的幼儿园教的歌,调子跑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唱得很认真。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爸爸!你会唱吗?”
“会。”林凡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不是这样唱的!”笑笑急了,“要大声唱!”
林凡笑了,正要大声唱,忽然看见前方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他踩了刹车,准备停在线前。车还没停稳,直觉忽然猛烈报警——那感觉比刚才强烈十倍,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猛地敲了一记警钟,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对劲。
林凡的目光飞快扫过路口——左前方,一辆混凝土搅拌车正在从对面车道左转;右前方,一辆出租车正在等红灯;左侧路边,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个纸箱;右侧是加油站,几个工人在换广告牌。
一切正常。但他的直觉在尖叫:右侧危险!
林凡猛地转头看向右侧。加油站旁边的小路上,一辆重型厢式货车正从停车状态猛然启动。没有开车灯,没有鸣笛,直接冲过来。目标不是斑马线,不是加油站,是他的车。
货车冲出来的那一刻,林凡的瞳孔猛地收缩。时间仿佛变慢了,周围的一切——红灯,车流,人行道上的自行车——都像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地推进。他看到了司机的脸: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像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他看到了货车的前保险杠,加固过的钢梁,焊接处有新鲜的焊痕。他看到了路面上被货车碾碎的碎石飞溅起来,在夕阳里划出细小的弧线。所有的信息像闪电一样涌入脑海,在“模式识别”的能力下瞬间分析完毕:撞击角度,十五度偏角。预估撞击点,后排座位。货车总重,约九吨。避让窗口,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林凡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的右手猛拍变速杆,将挡位从D挡直接推到R挡。右脚从刹车上弹起来,一脚油门踩到底——但不是向前,而是倒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橡胶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身体在座椅上猛然扭转,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的弹簧突然弹开,从驾驶座翻向后排。那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像高速摄影机拍下的画面又被加速播放。
“笑笑!”
林凡一把扯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扣,将笑笑从座椅里捞出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把女儿牢牢护在怀里。他的后背紧紧抵着左侧车门,双手环抱着笑笑,下巴压在她的头顶。能感觉到笑笑的小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抓紧了爸爸的衣服。
“爸爸——”
“闭眼!”林凡吼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个球,用自己的身体把笑笑完全包裹住。脊背,肩膀,手臂,大腿,所有能挡的部位都绷紧了,每一块肌肉都像钢铁一样硬。
他的“超越常人的体能”和“超速愈合”在这一刻全部被动启动。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九吨重的货车,加速距离十五米,撞击速度不会低于四十码。这种撞击力,不是人力能挡的。但他必须挡。哪怕骨头全碎,也得挡。
货车的车头撞上了别克的车身。
时间恢复流速。
撞击声不是“砰”,而是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爆裂的脆响,轮胎在地面上被横推的摩擦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世界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别克君威被撞得整个车身横移,右侧车门凹进去一大块,车窗玻璃炸成无数碎片。后轮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橡胶烧焦的臭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
林凡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猛地撞向左侧车门。冲击力像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是笑笑的,是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肩脱臼,右小臂的骨头裂了。
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但他没有松开抱着笑笑的手,相反,他咬紧牙关,把所有的冲击力都吃在自己的身体里。必须护住。必须护住。
意识短暂地模糊了一瞬间。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的舌头还是震伤的内脏。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笑笑怎么样?他低下头,看见笑笑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小脸吓得惨白,眼睛紧紧闭着,但呼吸还在。
呼吸还在。
林凡松了一口气。一口气刚松到一半,剧痛就涌上来了,像钝刀子在骨头缝里刮。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托着笑笑的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笑笑,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