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样疼着宠着、发誓要护其一生喜乐无忧的妹妹,竟被作践至此。
滔天的恨意如毒焰在苏禾胸腔里灼烧,烧得她眼眶赤红。
她死死咬着牙,提笔写下药方,甚至亲自守着药炉。
烟雾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或许是一种逃避,她不知道。她只感到沉重的愧疚,像巨石压在心口,几乎令她窒息。
“主子,明珠小姐……会好起来的。”
小桃的声音响起,带着掩不住的心虚与愤怒。欧家实在太恶毒,怎能将明珠这样单纯的人,逼至如此绝境?
“小桃,”苏禾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亲自派人守着明珠,醒来立刻喂药,孩子那边——”她看向沉默立在门边的霍三,“大哥,劳你和暗一多看顾,绝不能再有半分闪失。”
霍三重重点头,他身上伤痕未愈,但眼神坚毅如铁。
暗一在,他便在旁协助,寸步不离。
而就在这个时候,暗一拿着一封血书走了过来。
“这是孩子身上发现的,应该明珠小姐所写。”
苏禾接过,看着这封血书,泪如雨下。
明珠啊,从未怀疑过她。
她这般信任她这个姐姐,这般。
这信任太沉,沉到苏禾愧疚难安,心神难宁!
她不会让欧家好过的,不会!
天刚破晓,青灰色的光线渗进窗棂。
婢女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殿下!明珠小姐她……您、您快去瞧瞧!”
苏禾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是让你们守着吗?她怎么了?!”
“小姐还活着,只是……只是……”婢女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苏禾不等她说完,已掀袍疾步冲出。
屋内死寂。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安神汤药的苦涩气味。苏禾在门槛处顿了顿,竟不敢呼吸——她怕闻到更可怕的味道,怕看见更骇人的景象。
她缓缓转过屏风。
晨光正落在床榻上,照亮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只一眼。
苏禾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床上的明珠依旧闭目躺着,面容憔悴如纸。可那一头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竟在一夜之间,尽成霜雪。
银白如瀑,刺目地铺散在枕上,衬得她枯槁的脸色越发灰败。
不过十几个时辰,她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老了不止十岁。
不是病,不是伤。
是心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连青丝都承载不住那份摧肝裂胆的痛楚,一夜褪尽颜色。
苏禾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喉头哽住一股灼热的腥气。
她一步步挪到床边,伸手想触碰那白发,却在半空颤抖着停住。
明珠……她的妹妹。
昨日搂着她崩溃痛哭的妹妹,昨夜在她怀里渐渐睡去的妹妹。
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声的泪滚下苏禾的脸颊。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所有悲痛已烧成一片冰冷的、近\乎毁灭的烈焰。
她缓缓握住明珠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额前,一字一句,从齿缝间碾出:
“明珠……此仇不报,我苏禾——”
声音低哑,却如淬毒的刀刃,扎进死寂的空气里:
“枉重活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