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闻言，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几乎站立不稳，连忙用刀拄地方才稳住身形。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好！
他急切地追问：“那……那她何时能醒？伤势可严重？是否需要……”
“哼！”碧霄忍不住又哼了一声，“神识受创，精血亏空，本源受损，陷入沉睡，何时能醒，天知道！这一切还不是拜你们阐教所赐！”
本源受损！沉睡！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杨戬心上！比他知道阿曦受伤时更加刺痛！
妖修本源受损，乃是极重的道伤，恢复起来千难万难，动辄以百年千年计！甚至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突出。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痛苦不堪的模样，三霄心中那口怨气倒是消散了些许。
云霄语气稍缓，但还是带着疏离：“她在我三仙岛，自有我等看顾，不劳你阐教弟子费心。你既已知道，便安心破你的阵吧！”
杨戬却像是没听到她后面的话，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玉盒，以法力托着，小心翼翼地向三霄的方向送去。
“此乃……此乃晚辈偶然所得的‘万年妙源莲藕’，最是稳固本源……或许……或许对阿曦的伤势有些微末益处……”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恳求，“晚辈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原谅，只求娘娘……能代为收下……若能对她伤势有一丝帮助，晚辈纵死亦无憾……”
那玉盒之中，一截如同白玉雕琢、散发着柔和温暖气息的莲藕静静躺着，香气沁人心脾，一看便知是极其难得的温养圣物。
为了得到此物，杨戬想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三霄娘娘皆是识货之人，见状神色更是复杂。
这杨戬，倒真是有心了。
云霄看着那玉盒，又看了看阵中杨戬那副仿佛只要她们肯收下，便是立刻被黄河阵泯灭也心甘情愿的模样，终是暗暗叹了口气。
她袖袍一卷，收下了那玉盒，淡淡道：“东西，我代她收下。至于用不用，何时用，等她醒来自行决断。杨戬，你好自为之。”
说罢，云雾翻涌，三霄身影隐去，阵法运转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但杨戬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虽然依旧担忧，但至少知道了她还活着，知道了她在哪里，知道了还有希望……并且，送出了那或许能有一点点帮助的灵物……
他重新握紧三尖两刃刀，抬头看向变幻莫测的阵法空间，眼中恢复了几分锐利。
破阵！
然后，活下去。
等到……她醒来的那一天。
但是随后他发现三霄娘娘操控大阵，对他却好似“网开一面”。
那原本能轻易刷落大罗金仙的混元金斗神光，落到他身上时总是恰到好处地偏开几分，或者威力减弱，只是将他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却始终未下死手。
然后寻个破绽，用缚龙索之类的法宝将他捆了，丢出阵去，算是“擒获”。
与此同时，杨婵亦是如此，宝莲灯慈悲之光虽能克制部分阵法邪祟，但面对混元金斗这等先天灵宝还是力有未逮。
三霄娘娘对她更是“温和”，往往只是用阵法困住她，消磨她的法力，最后让轻轻“送”出阵外。
这种区别对待，自然瞒不过明眼人。
渐渐地，赵公明苏醒后的那番话也在两教弟子中悄然传开。
“……原来如此！杨戬和杨婵竟然还会暗中相助！”“我就说嘛，那陆压道人的手段太过阴毒，连自己人都逼迫！”“杨戬师兄重情重义，明知是军令，还是顾念旧情……”“唉，说到底，咱们三教原本是一家，何苦斗得你死我活……”
截教弟子们对杨戬和杨婵的观感大为改观，原本的敌意消解了不少，甚至生出几分钦佩和同情。
而阐教内部，也有许多人对陆压道人逼迫杨戬兄妹去追杀好比亲妹的故友的行为颇有微词，认为其太过狠辣，不近人情。
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接下来的战事，竟也变得有些“假模假样”起来。
两教弟子阵前相遇，有时还会像模像样地斗上几个回合，法宝仙光乱飞，打得“甚是激烈”，但仔细看去，却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往往以一方“不慎”落败，“仓皇”退走告终。
真正下死手、见生死的情况反而大大减少。
大家都仿佛默契地达成了一个共识：量劫是天道大势，封神榜要填满，仗不得不打，但没必要真把对方往死里整。
尤其是对面那些可能还有旧情、或者人品不算太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