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奉天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李景隆战败的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朝堂上最后一点虚假的平静。
“妖术!这是妖术!”
兵部尚书齐泰跪在大殿中央,声音颤抖,“败兵回报,说燕逆召唤了蓝色的太阳,还有……还有吃人的恶鬼!五十万大军,不是败给了人,是败给了天谴啊!”
建文帝朱允炆瘫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战报,指节发白。
“叔父……真的把灵魂卖给了魔鬼吗?”朱允炆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恐。
“陛下!切勿听信谗言!”
一声断喝在大殿内炸响。翰林侍讲学士方孝孺大步走出列,一身正气,须发皆张。他目光如炬,扫视群臣,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间哪有什么鬼神?不过是燕逆施展的障眼法,也就是些江湖术士的火药戏法罢了!”
方孝孺对着朱允炆深深一拜:“陛下,李景隆无能,动摇军心,当斩!如今之计,非兵甲不利,乃是人心不古。燕逆虽有奇技淫巧,但无大义名分。臣愿亲笔修书一封,历数朱棣十大罪状,昭告天下!只要大义在手,纵使他有百万鬼兵,也敌不过浩然正气!”
朱允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方爱卿,一封信……真能退敌?”
“笔如刀,墨如血。”方孝孺挺直了脊梁,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臣的这张嘴,这支笔,便是大明最坚固的长城。臣要骂得他朱棣羞愧难当,骂得那妖道范隐无地自容!让他们知道,圣人之言,重于泰山!”
……
北平,燕王府。
“哈。”
范隐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手里捏着那封刚从南京送来的“讨燕檄文”。
这信写得极好。文采斐然,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三千字,从朱棣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了范隐的各种生理特征。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浓浓的优越感,仿佛只要这封信一念出来,燕军就会立刻羞愧得集体自杀。
“国师,这方孝孺……骂得挺脏啊。”朱棣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把信拍在桌子上,“说本王是‘篡逆之贼’也就罢了,还说本王是‘认贼作父’,被你这个‘妖道’蛊惑心智。”
“殿下,别生气。”范隐把信折成纸飞机,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这是好事。”
“好事?”
“这说明他们急了。更说明,他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范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以为这是讲道理的时候,以为这是拼嗓门的时候。”
范隐走到实验室的一块红布前,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是艺术家欣赏自己杰作时的眼神。
“方孝孺说他的嘴是长城?说他的笔是刀?”
范隐伸手抓住红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哗啦——*
灰尘飞舞。
一尊狰狞的金属巨兽展现在朱棣面前。
那是一个拥有六根枪管的转轮机枪。但这并不是普通的加特林。枪管由深海寒铁打造,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阵列。枪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铜线,连接着后方一个巨大的、像棺材一样的弹药箱。
弹药箱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狂草:【南无多管回旋大菩萨】。
“这……”朱棣眼皮狂跳,他能感受到这铁疙瘩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这是何物?”
“我叫它‘六根清净贫铀穿甲讲理机’。”范隐抚摸着冰冷的枪管,就像抚摸情人的大腿,“每分钟射速六千发。每一发子弹都经过‘怨念附魔’,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嘴硬。”
范隐转过头,看着朱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殿下,南京既然派了使者来读这封信,咱们是不是也该回个礼?”
……
两军阵前,德州城外。
虽然李景隆跑了,但朝廷还是拼凑了十万残兵,试图依托德州城防死守。
南京派来的特使,也就是方孝孺的学生,正站在城楼上,手持檄文,运足了丹田之气,对着城下的燕军大声朗诵。
“……燕逆朱棣,背信弃义,人神共愤!今有妖道范隐,惑乱苍生……”
声音抑扬顿挫,情感饱满。不得不说,儒家练气功夫确实有一套,这声音居然盖过了风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燕军阵中,一片死寂。
朱棣骑在马上,面无表情。他身旁,范隐坐在一辆改装过的马车上,马车顶棚拆了,架着那挺“六根清净机”。
“国师。”朱棣淡淡道,“他骂你是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