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明军营地内,篝火摇曳,火光却照不散那股诡异的死寂。
白日里的喧闹猜拳与高声欢笑,不知何时已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呻吟,是牙关控制不住的战栗。
一名士兵挣扎着想去拿水袋,却浑身脱力,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周围的同袍眼皮动了动,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欠奉。
痛苦,虚弱,绝望。
营地外围的哨兵,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脑袋一歪,已然沉沉“睡”去。手中的火铳脱手滑落,砸在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他却毫无反应。
十里之外,密林深处。
班图国王姆贝加高坐于铺满豹皮的王座之上,听着探子带回的情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狰狞。
“东方的狮子?”
姆贝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满眼不屑。
“喝了祖灵诅咒的圣水,再凶猛的狮子,也得变成一条死狗。”
他身旁,一名脸上涂满白色陶土的巫师,正随着鼓点癫狂扭动。火盆里燃烧着绿色的油脂,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巫师猛地停下,张开双臂,用一种非人的尖利嗓音叫道:“祖灵已经吞噬了他们的气力!他们的灵魂正在被沼泽里的毒蛇啃食!”
指挥官“黑豹”贾巴里单膝跪地,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是嗜血的渴望。
“大王,他们已经不行了,连举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
“请允许我带队冲锋!我保证,天亮之前,他们的脑袋会堆满您的王座!”
姆贝加缓缓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权杖。
“不。”
他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要亲自去。”
“我要亲眼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东方将军,像虫子一样,在我的脚下匍匐、哀嚎!”
姆贝加高举权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传令!”
“集结所有部落的勇士!”
“今晚,我们要用这些东方人的鲜血,为祖灵献上最丰盛的祭品!”
“吼——!”
三万名班图战士从丛林各处涌出,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
他们不再隐蔽身形,也不再讲究阵型。
像是一群嗅到了腐肉气息的鬣狗,朝着那片灯火黯淡、“毫无防备”的明军营地狂奔而去。
应天府,紫金山观星台。
朱元璋死死盯着沙盘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它们正以惊人的速度,潮水般涌向代表明军营地的蓝色区域。
老皇帝的手指紧紧扣住龙椅扶手,骨节凸起。
“先生,此计……是不是太险了?”
他看向一旁那个悠然品茶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将士们……他们真的能撑住?这可不是装病那么简单。”
范隐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陛下。”
“这不是险,是饵。”
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目光投向沙盘上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谷地。
那里,是班图大军的必经之路。
“郑和这小子,演技不错,回头得给他加个鸡腿。”
范隐的声音穿透虚空,精准地在万里之外郑和的耳麦中响起。
“鱼入网了。”
“一线天峡谷。”
“拉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