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龙江畔。
呜——!
一声从未听闻的尖锐嘶鸣撕裂长空。
滚滚黑烟如墨龙般腾空而起,瞬间遮蔽了正午的烈日。
空气中弥漫着焦炭与硫磺混合的刺鼻味道。
这不是大明百姓熟悉的江南烟雨。
这是钢铁与火焰交织的工业序曲。
范隐负手立于高台之上,衣袂被热浪激得猎猎作响。
下方,占地数千亩的龙江船厂宛如一头苏醒的巨兽。
数万名工匠身着统一的灰色工装,在纵横交错的轨道间穿梭。
巨大的蒸汽吊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它正缓缓吊起一根长达数十丈的黑色脊骨。
那是钢铁。
数千吨经过范隐改良的高碳钢,此刻化作了这艘海上巨兽的脊梁。
朱元璋站在范隐身侧,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开国皇帝,此刻竟微微有些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根悬空的巨大龙骨。
“先生。”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便是你说的……无需风帆,亦能日行千里的海上君王?”
范隐微微颔首,目光平静。
“陛下,此舰名为‘镇远’。”
“它不靠风,不靠桨。”
“它有一颗燃烧不息的心脏。”
“凡是它射程之内,便是大明真理所在。”
站在另一侧的朱棣,双眼早已赤红。
那种渴望几乎要从少年的眼眶中溢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范隐。
“先生!这铁甲舰造好之后,可否让标儿……不,让俺来掌舵?”
“俺愿为父皇,为先生,去那地图上的‘欧罗巴’走一遭!”
朱棣的手指紧紧扣住栏杆,指节发白。
范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四郎,你的格局小了。”
“区区欧罗巴,何须这一艘镇远?”
“我要给你的,是比那更广阔的世界。”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巨大的钢铁龙骨精准地落入船台凹槽。
火花四溅。
大地震颤。
周围数万工匠齐声高呼“万岁”,声浪几乎盖过了蒸汽机的轰鸣。
就在这一刹那。
范隐眼前的世界突然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