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夜,比往常更深沉几分。
城东,钱府。
此处却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穿透厚重的院墙,隐隐飘散在寒风中。
正堂之上,酒香四溢。
钱谦面色潮红,手中捏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
酒液随着他手腕的晃动,轻轻荡漾。
他对面坐着的,是户部侍郎赵文华。
“赵大人,这份名单,你看如何?”
钱谦将一张宣纸推了过去,指尖在纸面上重重一点。
赵文华眯着眼,借着烛火扫视。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皆是范隐在朝中提拔的寒门官员,以及龙江船厂的几个关键管事。
“妙。”
赵文华捋了捋胡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把这些人拔了,范隐就是没牙的老虎。”
“哪怕陛下再宠信他,没了手脚,他也翻不起浪花。”
钱谦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的快意。
“范隐以为把郑和派出去就能破局?”
“旧港那是陈祖义的地盘,黑鲨王经营多年,那片海域,吃人不吐骨头。”
“郑和这一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钱谦放下酒杯,眼神中透出一股狠戾。
“等海上的噩耗传回来,咱们这边就动手。”
“到时候,我要看着那位帝师,怎么跪在奉天殿前求饶。”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
万里之外。
南洋,旧港。
硝烟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直冲鼻腔。
这里刚经历了一场屠杀。
不过不是海盗屠杀商队,而是大明水师对海盗的单方面碾压。
郑和踩着湿滑的青石板,一步步走进那座被称作“海王宫”的寨子。
身后跟着王景弘和一队全副武装的锦衣卫。
“大人,找到了。”
一名百户快步跑来,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抖。
他指着后堂的一处暗门。
郑和推开门。
火把的光芒照进去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金光。
刺眼的金光。
整整三间石室,堆满了金银珠宝、象牙犀角、香料宝石。
这些都是陈祖义多年来劫掠各国商船积攒下的家底。
“嘶——”
王景弘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怕是比国库还要充盈。”
郑和面色沉凝,没有被这泼天的富贵迷了眼。
他走到最深处的一张虎皮大椅前,拿起桌案上的一只红木匣子。
匣子并未上锁。
打开。
里面躺着厚厚一叠书信。
郑和随手抽出一封,展开。
借着火光,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